他与师北落自幼一起长大,当初之所以还能在泽维尔家族中存留,也多少沾了和上将之子师北落成为朋友的光,因此他对师北落从来都不会有什么猜疑秘密,做过什么事,打着什么坏主意,都悉数告知。
“我就知道瓦奥莱特是你安排的。”师北落叹了口气,不轻不重地将那日记复印档扔到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这日记恐怕是撒弥尔编造出来的吧,车祸也是他动手的?当时的监控记录你删掉了吗?”
娜娜向来不屑听这些皇族密辛,叼着烟站起身来,不客气道:“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伴随关门声响起,斯雷恩安静地看他一会儿,笑眯眯道:“怎么,动恻隐之心了?”
师北落面容漠然,不再看向屏幕中笑容蛊惑的少年:“没有。”
“那你打算做什么呢,北落?”
斯雷恩想了想,补充了句:“如果是你的计划,我肯定会优先执行的。”
然而师北落摇摇头:“公爵府和上将府的友谊隐秘长存,就像你说的,撒弥尔毕竟是我的未婚夫,师家会保护他,不让他被揭露出来。”
斯雷恩很敏锐地注意到,他说的是“师家”,而非师北落自己的意愿。
师北落兴致缺缺地关掉端机,抬眼认真看向面前的红发青年:“按照卫知离的说法,他肯定要继续查清事情真相。得在那之前,让他知难而退。”
“真狠心——”斯雷恩拖长了声线,戏谑道。
“他可是你的追求者。不过按照你这小粉丝的狂热程度,只要你金口一开,他就会乖乖听话,不再追究了吧。”
但这次师北落没有立即回话,他恹恹垂着眼睛,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直到斯雷恩等得有些焦灼,他才打破沉默。
“斯雷恩,你相信他是真的失忆吗?”
斯雷恩揉去眼角打呵欠溢出的眼泪,耸耸肩:“谁知道,指不定是什么想引起你注意的愚蠢手段。”
但这时师北落起身了。
他上前两步,走至房间的幽□□光下,暗影从他面庞上潮水般退后,显示出黑色额发和碧绿眼睛。
“你真的相信一个人可以在快要成年的时候,二次觉醒吗?”他认真地望进斯雷恩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斯雷恩听出他话中有话,但又不太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试探问道:“你是指……”
他的不开窍让师北落有些焦躁,趴伏在他身后的精神体察觉到主人的愤怒,焦躁地站起身来,在阴影中不住逡巡。
“斯雷恩,你忘记阿方索殿下的研究了?”
这句话一出,顿时令斯雷恩倒吸一口冷气,恨不得伸手去捂住师北落的嘴。他当即紧张不已地展开五感探索,开始仔细搜寻房间四处。
“这里没有监控,你在怕什么。”师北落冷冷道。
“啧,你别仗着二皇子殿下重用你,就有恃无恐。二皇子殿下的计划,就是将来整个帝国的计划,你就算不认同也无能为力。”
师北落缄默不答,只在最后倔强道:“不管如何,明天试一试他就知道了。”
斯雷恩一听就知道他又开始脑子犯轴,翻翻白眼没好气地问:“我有时候真的搞不懂你……那你要怎么去试?明明能靠你的颜值就能解决。”
师北落摇摇头,固执地重复:“总之,我要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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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同一片天幕下的城市彼端,卫知离伸了个懒腰,已经根据端机的指引回到自己的住处。
那是一个狭仄的胶囊公寓。
房间里边冷冷清清,垃圾桶里塞满廉价营养剂的包装,家具只有一张小桌,一个衣柜,还有铺在地上的床垫,单薄的棉被可怜巴巴地被叠在角落。
在高度发达的莱茵帝国首都星,他甚至没有一个最低等廉价的家庭机器人。
方才与哨兵们的对峙其实并非完全碾压,一番冲突下来,他这才感受到自己身体的抗议,肩背酸痛不已,脚也已经迈不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