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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半天,沃伦一边盯着阿克斯的情况,一边改造工具。
他无师自通地用自己的精神力侵入主脑数据库,解码了核心代码,改了实验室的大部分指令,将很多针对实验体的惩罚、折磨程序改为禁锢和释放麻醉剂,以减小实验体的伤亡。
同时,他为自己重新设计了“战甲”——一款让他可以拥有成年雄虫高度和声音的穿戴式外骨骼。他把设计图丢给改造好的主脑,等待工作间生成装备,一边看着监视画面中的阿克斯,一边浏览阿克斯的身体报告。
满目疮痍。
实验室的报告是没有任何情绪的,仿佛阿克斯是一个小白鼠,或者一块木头,可即便如此,实验次数和离奇的实验创意,让阿克斯的报告很长,长到沃伦停下十几次平复情绪,才将报告看完。
报告的最后,赫然写道:
“截止星历xx26327,实验体x010损坏严重,等级降为e-,生殖系统完全损坏,基因崩溃,五官残缺,无再造价值,无繁衍价值,无玩赏价值,主脑第108次建议,对其做d级报废处理,焚化后分解为无机物。”
沃伦盯着这段话看,像一尊瓷娃娃似的一动不动。
他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思,焚烧心脏的愤怒来得太突然,神色却还漠然冰冷。
这些感觉对沃伦来说陌生得很,他不知道自己该为阿克斯的遭遇感到剧烈的不甘。
他是个人类,按照系统的安排,他不应该把阿克斯也当成自己的同类。阿克斯是任务目标,是实验体,是卑微的雌虫,作为一个外来者,作为人类,沃伦或许应该抽离自己的情感,时刻警醒自己阿克斯只是长得和人类相像,但本质上是强悍的雌虫,人类不了解的异种。
可真是如此吗?
阿克斯困兽一样的战斗,他灰蒙蒙的眼,决绝地攻击和他提起自己名讳时的样子——
——你知道我是阿克斯,怎么还敢解除禁锢?
说实话,穿到这个世界后,阿克斯是沃伦见过离死亡最近的虫,但与此同时,他也是沃伦见过唯一鲜活的生命。
因为那些在角斗场里为死亡和鲜血欢呼着的雄虫,他们活着吗?活着,但却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鬼气和凶戾,视生命于无物的残忍。那些恭敬得不敢抬头的雌虫和亚雌,他们活着吗?活着,但他们是一尊尊雕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谦卑和顺服。
只有阿克斯,和他灼目的洁白,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亮色。
他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史诗中传颂的英雄,一个像光源一样吸引人的勇士。
他甚至比沃伦都更像个“人”。
沃伦晃了晃自己扭动着向隔壁实验室探寻的精神触须,认真将手中残酷的实验报告污染。他用精神触须遮盖了大部分记录,只留下一些事实性的内容。
等系统所说的剧情到来,他完成自己的炮灰戏份,阿克斯就可以在摧毁实验室的同时,将帝国研究所对他和其他沦为实验体的军雌犯下的累累罪行,公之于众。
时间才过去不久,隔壁实验台上的雌虫又有了动静,沃伦的一条精神触须鬼鬼祟祟地穿过墙壁,缠绕在实验台的一角,蠢蠢欲动地想要靠近雌虫,被沃伦疑惑地收了回去。
精神触须好像不完全受控,需要磨合。
他有些紧张,既感叹于阿克斯强悍的生命力和不屈的意志,又担心自己的出现会惊扰雌虫——毕竟他是个反派炮灰,还是个雄虫,不讨喜是理所应当的。
在实验室养菌群和小白鼠都不容易,养一个雌虫就更难了。
沃伦叹了口气,正准备去说几句炮灰台词,滥竽充数应付系统时,主脑传来了警报:
“主虫,高级实验员瑞德正向您的私虫实验室走来,是否授予其进入权限?”
“警报!警报!高级实验员瑞德正在攻击防护程序,请主虫尽快作出反应!”
沃伦皱起眉,看着监控画面中的阿克斯也察觉到了什么,蹙眉从操作台上坐起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沃伦却知道他有多疼。
以阿克斯的身体,哪怕是呼吸都能牵扯剧痛。
而沃伦甚至找不到什么适合雌虫的止疼药。帝国雌虫、亚雌和雄虫生理差异巨大,所有的治愈型药品竟然都是按照雄虫的生理设计的,在战场上浴血拼杀的军雌连合适的止疼药都没有,全靠自愈。
把寻找治愈药物这一条任务标红,沃伦对主脑说:
“开门。”
如今,沃伦刚加入帝国研究院不久,和树大根深的瓦利没法相提并论,而刚穿来的研究生沃伦对研究院的形势更是两眼一抹黑,啥也不会。
而他身份特殊,本身就被瓦利时刻盯着,逃避虫群固然能保一时安稳,但没有足够的力量,总归是治标不治本,还会凭空引来更多怀疑。
既然瑞德是单独前来,他倒也可以看看对方的目的,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