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崽低声说。
如果瑞德的初衷不是为了发癫,那么他的行为便别有所图。整个空间里除了沃伦,就只剩下沉默不语的阿克斯。
阿克斯的眼睫垂下来,浅白色的睫毛在他苍白的脸上留下蝶翼一般轻柔的痕迹。虫崽的心跳陡然加快,砰砰撞着他的胸骨,这种感觉是实验室的疲惫社畜从未有过的。
即便方才还差点儿被眼前的雌虫切成两段,虫崽还是像被蛊惑一般直直望着囚牢中的白发雌虫。
雌虫实在没有处于一种良好的状态,他的面容爬满灰色的裂痕,将他刚毅典雅的面容分割得细碎,简陋的实验服掩盖不住他宽阔的肩和伤痕遍布的身体,背后翅鞘的陈年旧伤又在渗血,呈现不详的黑紫。
他的身体,白到了极致,也因为创口浓艳到了极点。他端坐在被等离子壁围绕的操作台上,像被装进玻璃匣子的蝴蝶,裹挟着来自北地凛冽的冰雪,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挑战人类的固有认知。
沃伦从来欣赏不了支离破碎的病态美学,直到此刻,他才从色彩中体会到心脏撕裂的剧震。
“我刚刚差点儿杀了你。”
阿克斯说:
“如果有机会,我仍然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我不会再失手。”
沃伦的渺小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动,几乎发出急迫的嗡鸣。在精密操作的实验中都保持波澜不惊的他突然感到眩晕,他不太确定一个人是否应该对谋杀宣言露出这样的反应。
大概是他这具身体的毛病。
思索了0。01秒,沃伦天才的大脑盖棺定论。他定了定神,没有理会阿克斯的话,反而放出精神触须,用突触探入等离子壁。
几乎牢不可破的等离子壁在精神触须面前形同虚设,金红色的触须几乎迫不及待地进入雌虫的牢笼,如同粗壮的水蟒。
白发雌虫立刻察觉了危险的到来,他似乎对雄虫的精神触须并不陌生,了解那种无法对抗的高维力量,也知道它会对自己造成的痛苦——那些痛苦是直接作用于精神、甚至灵魂的,没有任何一个精神正常的雌虫和亚雌敢于直面。
雌虫抿起唇角,竭尽全力维持着脊背的挺直,像抓住命绳一样牢牢握住仅存的尊严。
可是,他只感到了痒。
某种圆滑的触感从他青筋凸起的粗糙手背上传来,一下,两下。
两手难握的蟒状物虚虚圈住他的手腕儿,圆滑的突触往他握紧的拳头里钻。阿克斯的手背上全是伤,几道划痕深可见骨,鲜血流尽,裸露着发粉肿胀的白肉,可是那触须却小心得紧,一点儿也没有拉扯伤口,造成疼痛。
阿克斯从不知道雄虫的精神触须是这样。。。。。。有灵性。大多数时候,精神触须只是雄虫惩罚或杀死雌虫的工具,少有的时候,雄主会为雌君或者雌侍安抚濒临崩溃的精神海,而那通常需要雌虫和亚雌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阿克斯被精神触须攻击过,不止一次。那种痛苦是让他怀疑自己的灵魂被撕裂成几瓣,不知还能不能粘合起来的程度,唯有这次,来自雄虫的精神触须带来的不是痛苦。
来自高维度的力量神鬼莫测,像无尽的深渊和焚烧的行星一样危险,但当它真的考得很近,而阿克斯也没有感到痛苦的时候,他似乎察觉到了它的情绪。
那是一种暖洋洋的、动物幼崽一般无害的亲近,它正贴着他的手腕儿,粗壮的触须表面凭空生出许多突触,最大范围地轻抚他的皮肤。那力道比羽毛还轻,像冬日的阳光落在他的掌心。
阿克斯愣住了。他感受这种渗入灵魂的,古怪的暖意,不太确定自己是否被注射了一种致幻剂。
而与此同时,他握紧的双拳在触须的轻抚下松懈了,一丝鲜血流出来,被莫名的力量仔细抹去,与此同时,一只亮银色的药剂从他手指间滑落。
另一根企图缠绕阿克斯脚踝但贼心不足的触须缴获了那瓶药剂,穿过等离子壁的屏障,递到了沃伦手上。
沃伦伸出机械臂拖住药剂,用自己的光脑快速分析,很快得到了一个冗长的药名。
盘陀巴比妥,一种快速致死的药剂,他手中的摄入量能让十头大象安乐死。
沃伦脸色难看至极。此刻,他纵是个来自地球、被导师欺压的实验室搬砖人也怒了!他立刻想冲出实验室,挥舞着他刚刚长出的精神触须找该死的瑞德算账,用两条触须轮番询问对方为什么要杀自己的雌虫!
只有瑞德实验室的实验体才珍贵吗,只有对方的实验体要活吗?阿克斯才是最重要的雌虫,对这个世界举足轻重的人物,甚至有穿越者为他而来(虽然是来当炮灰的),对方的实验体有吗?!
等等——
情绪上头,瑞德方才说过的话在沃伦脑海里滚动着,他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为什么阿克斯留下了瑞德的致死药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