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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帅!元帅!”
阿克斯感觉自己方才眨眼的动作特别缓慢,时间像是凝固了一般,思维仿佛被装在一个小盒子里,在空旷无垠的黑暗中悬浮着。
寂静中突然传来几声炸响,他在一声急切的“元帅”中睁开眼,猛然“看”向身旁。
“元帅!您。。。您还活着,感谢母神,感谢母神。。。”
一个金发亚雌哽咽道,他伸出瘦削的手臂,小心扶住阿克斯僵冷的身体。
“奥科维亚?”
阿克斯声音嘶哑,他自己都觉得古怪。他什么都看不到,不知道奥科维亚被折磨成了什么样,但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
“第一军多少虫被抓了?”
五年前,他知道自己成立的“黎明”革命组织已经被帝国和教会围剿,而自己也身份暴露,不可能继续担任帝国的元帅一职。
有两个选择摆在他的面前,一就是束手就擒。
他作为不甘心接受命运,公然质疑和反抗母神的异端,他成立革命组织,在未被任何雄虫标记的前提下,非法提取雄虫信息素,为自己注射,企图为雌虫和亚雌寻找一条不需要被雄虫控制,被信息素左右的道路。
他想要推翻这个残暴腐朽的帝国。
当然,他失败了,注射信息素无法取代雄虫自愿施舍的标记。有一瞬间,他几乎怀疑教廷宣讲的神箴是正确的,虫母只创造出了雄虫,作为她的神子,而雌虫和亚雌不是神的子民,他们不过是雄虫为了解闷儿,创造出的玩具和繁衍工具。
没了雄虫,他们活不成,所以他们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竭尽全力的侍奉雄虫,信仰神子,奉献血、骨、蜜和他们的灵魂。
他不甘心。
所以,他没有束手就擒。他知道自己的叛逆已经招来了恶果,帝国本就忌惮军雌,他做元帅时不敢打输一场战役,因为一旦输了,皇室就有理由撤换元帅,将军雌千年来用血和骨拼来的军团,划分给雄虫接管,待到那时,军雌、乃至平民雌虫和亚雌的宿命,只会加倍苦厄。
失去军团,他们就失去了最后一个立足于雄虫帝国的机会,他们就只能跪着。
在孤注一掷之时,阿克斯走出了战统室,站在了第一军的军雌面前。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不会被大多数训练有素的军雌理解,实际上,他怀疑任何一位被教会洗脑并且笃信虫神的虫会听进他的妄言,但他还是开口了:
“我们已经被母神抛弃了,”
他说:“她离开了我们,将她亲手创造的世界留给了打着神子旗号的鬣狗。神不在乎你我的生死,我们也从不被神看在眼中。我们信仰的那些关于死后踏入荣耀殿的嗔言,不过是雄虫编织出来压榨我们骨血的谎话。”
他说,不要再企图向神祈祷了,不要再奢求神明垂眸了,神不在乎。
我们只有彼此。
说完,他就被赶来的教廷和皇族执刑者当众斩断翅翼。他并没有反抗,也制止了所有部下反抗。他记忆中的最后一幕,是机器人焚烧的能量剑,和他的副官奥科维亚惊恐的脸。
——“如果没有我,你们不会沦落到这样的下场。”
他耳边传来回忆吱嘎作响的嗡鸣,眼中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黑暗,只能在还有声音时,对奥科维亚说:
“是我的话害了你们。清醒却无法改变这一切,还不如蒙昧着沉沦。”
“不是的。。。”奥科维亚有些惊慌,他从军第四年就因阿克斯倒台而被捕入狱,理论上确实是被连累,但——
“元帅,你不要这么想!
当初你讲话时咬文嚼字的,根本没几个虫听懂你在说什么!我们是只会打仗的军雌,没有文化的——”
实验室门口,憋气偷听的虫崽一个趔趄,穿着机甲跌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