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是个乐高碎积木的下场。
对了,他还是个直男,他对阿克斯没有乱七八糟的心思,这当然也是重要的论据。
直男沃伦安静了一会儿,发现系统并不在线,没发现自己刚才越轨的那些想法,也没有误会自己。
幸好,否则很难解释“自己是直男”这个理由最后才浮现在脑海里。
胡乱想着,虫崽终于用浸了药剂的棉布擦拭完所有手术创口,又用纱布将阿克斯重新裹了起来。他撅着小屁股,哼哧哼哧忙出一头汗,还指挥着精神触须去给阿克斯暖手和脚。
阿克斯现在感觉很古怪。
他的意识被分割成好几份,一部分漂浮在悬崖边,悬崖下不是狂风骤雨,而是一片久违的、奇特的安稳气息。
如影随形、深入骨髓的痛觉消影无踪,沉寂和宁静降临,仿佛绵长的浩劫和折磨消散了。
有一瞬间,阿克斯怀疑自己死了,因为他想象不出除了死亡,什么才能使疼痛停下。
可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他背叛了母神,而背叛带来的后果是生前死后无枝可依。他的灵魂会被彻底的湮灭,成为浩瀚宇宙中的一缕尘埃,没有价值,没有宁静,也没有安稳。
崖底的沉静和安稳像一场他经历过的,最大的骗局,正在拼尽全力召唤着他。跳下来吧,跳下来吧,休息吧,屈服吧。
这里没有疼痛了,沉眠吧,只愿不醒。
阿克斯没动。
他飘在悬崖边,意识沉沉浮浮,本就失去视力,他的感官也变得很模糊,但他仍然在尽力警戒,模糊中感觉自己摸到了一个软乎乎的球状物,柔软而无害。
现实里,为了帮助阿克斯缠绷带,胖虫崽憋红了小脸儿,用脑袋顶起了雌虫的一只手——这也不怪他,在这个世界,高等雌虫的身体密度和地球人不一样,即便阿克斯形同废虫,他的重量也不是四头身能扛起的。
八爪鱼似的精神触须又派上了用场,它们尽可能轻柔地抬起了雌虫的身体,让绷带顺利裹满了阿克斯全身,除了没受伤的一双裸足,和半片胸肌鼓胀的胸膛。
虫崽没管自己的触须如何对阿克斯又贴又蹭,因为这触须对修复阿克斯的身体帮了大忙(而且他管不了),他让触须把阿克斯的上半身微微拖住,自己蹲在操作台上研究阿克斯背后的翅鞘。
这是阿克斯身上最重、也最让虫崽手足无措的伤口。
沃伦当然查阅了虫族关于雌虫翅翼的资料,但结果无一不是雌虫失去翅翼就会死,因为失去翅翼的雌虫会像破了口的杯子,眼睁睁看着能量一点点流失掉,而阿克斯能在失去翅翼后存活五年之久,是虫族历史上绝无仅有的奇迹。
阿克斯空荡荡的翅鞘呈现乌色,像是白雪上的墨痕。盖乌斯新撕出的伤口被虫崽缝合喷药了,可是对于空翅鞘,他没有任何头绪。
他看得太入神,精神触须有所感应似的,伸出无数小突触,爱怜又悲切地抚过阿克斯的翅鞘,突触像毛刷一样呵护着阿克斯的疮口。
而他和触须都不知道,翅鞘是一个雌虫身上最敏感的部位,哪怕阿克斯千疮百孔的翅鞘也是一样。刹那间,阿克斯的身体如同过了电似的簌簌抖动起来,神志冲破那蛊惑的黑暗和沉眠,回归现实。
虫崽立刻就察觉到了大祸临头。他一把扇开惊慌又欣喜地凑上去的触须,头一铁就想往实验台下面跳。
并不是沃伦脑子打结,也不是他喜欢摔屁股蹲儿,但是他现在和阿克斯之间,没有等离子壁啊!!!
这和与猛虎共处一笼有什么区别?!他不想被腰斩!
刚当雄虫不久,沃伦跟自己的猥琐触须缺乏合作意识,潜意识里他知道有触须在,全盛的阿克斯也很难杀他,可是现实是,他根本不信任自己的猥琐触须。
可事与愿违,沃伦是在高估了一个球状四头身的灵活程度,就在他刚摆出高台跳水的动作瞬间,他被一只冰凉的手提住了后脖颈。
“什么东西?!”
雌虫清冽的声音含着隐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