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怎么痛啦。”温墨老老实实的,像个犯了错的孩子,问什么答什么,“撞桌角上了。”
正是因为不怎么痛,所以才没有管,不然他自己顺手就贴上了。
何意:“都刮伤了。”
温墨唔了一声。
“你自己说这周摔了几次。”
“我还是得给你买点防撞条,把这些边边角角的地方包上,这样就算撞到了也不会受伤,你死活不让。”
“何意姐,没有几次。”温墨被说得有些羞愧,“我真的不用。”
温墨当时觉得自己习惯了黑暗中的生活,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肯定没有问题。
所以刚搬来的时候,他没有铺防滑垫和防撞条,那是小孩子才用的东西。
但实际情况是他高估了自己。
虽然生活起居全部都能自理,可独自一人来到陌生的环境,温墨才知道他以前真的被父母保护得太好了,以至于现在才知道,黑暗与黑暗之间,原来有很大的区别。
没办法,他只能跌跌撞撞地自己摸索,虽然经常摔到磕碰到,但到现在,他差不多已经摸清了,也不再需要防撞条和海绵。
今天是个意外。
温墨没有下雨要关窗的意识,以前这些事情都是由爸妈来帮他做,没有人教过他,他不了解,也不知道。
今天摔了一次,他记住了,以后就会记得每天看天气预报,在下雨前及时将窗户关上。
经验就是这样一点点地累积下来的。虽然有时候摔疼了也会觉得委屈想哭,但情绪过了也就没事了。
“好吧。”见他坚持,何意便也没再多说什么,起身去干正事了。
这次过来,除了看望温墨的生活之外,她还需要帮他将冰箱里面的过期食品清理,换上新鲜的食材。
盲人看不见,最麻烦的就是不知道食品的保质期,温墨曾经就因为喝到过期牛奶进过医院,所以社区才会安排志愿者一周一次上门帮忙。
另外温墨刚搬过来没有多久,对周边还不太熟悉,无法畅通无阻地从超市走到家里,志愿者暂时还需要帮忙采买日常用品和食材给他,顺便在家里简单打扫下卫生。
温墨大部分的事情都能自己做,打扫也只需要收拾他没有察觉到的地方,工作强度不算大。
“你吃早餐了吗?”何意提起购物袋才想起来这件事,从里面拿出一个煎饼果子递给他,“路上买的,还热着,要吃吗?”
“哇,好香,谢谢你,何意姐。”温墨开心地接了过来,一手拿着冰敷的毛巾,一手吃着煎饼果子,何意则是在冰箱前忙活。
上个月买的鸡蛋现在还有一半多,温墨可能不太喜欢吃鸡蛋,每周都只消耗一两枚,何意不确定有没有坏的,干脆全部收起来,又将买来的食材按照保质期的先后顺序摆放在冰箱里。
温墨大部分生活起居都能自理,洗衣做饭什么都会,麻烦的只有每周帮他检查食材保质期,包括一些冷冻品。
何意整理了十几分钟后转头,看向沙发上的温墨。
温墨正在吃煎饼果子,低垂着眼,安静认真,小口小口地吃着,身形纤细单薄。
他年龄小,长得更是显小,巴掌大的脸,皮肤很白,眼睛乌黑水灵,只是可惜没有焦距,眼角下有颗小小的痣,很淡,要凑近了才能发现,像是晕在宣纸上的一滴淡墨。
乖乖坐着吃东西的模样总是让人忍不住幻视毛绒绒的幼猫,小小的一团,一边吃还一边吸鼻子,揉了揉,看着可爱又可怜。
……温墨也确实是可爱又可怜。
天生失明,父母又因为意外去世,家里没有什么可靠的亲戚,只能独自一人生活。幸运的是家里还算是有点小钱,听说父母留下来的遗产不少,还有个在出租的大房子,每月收租有万把块,也算是个小富弟了,哪怕不工作,后半辈子也不用愁。
关于温墨的事情,何意多多少少听说了一点。
听说是一家三口出门旅游的时候,路上不幸遇到车祸,大人当场去世,他自己也在医院里住了很久很久。
父母的身后事由亲戚和律师帮忙处理,对方也提议将他接过去一起住,但温墨拒绝了,出院后没多久从家里搬出来,住到了相对小点的房子里,重新开启新生活。
才那么小的孩子,看不见,失去亲人之后独自一人生活着。
他很坚强,但也很可怜。
何意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起身关上了冰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