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目光重新落回江筎宁身上时,她正在为众人解说播种事宜,并未留意到周围变化。
“阿宁,累了吗?”他从袖中取出一方锦帕,为她脸擦了擦沾着的泥土。
江筎宁摇摇头,眉眼弯弯,眸光明亮:“不累,倒是有些口渴。”
崔瑾让随从递过来携带的水壶,捧给江筎宁,柔声道:“来,喝水……”
江筎宁接过水壶,打开壶盖,喝了几口,缓解口干舌燥的不适感。
崔瑾温柔凝视着她:“你懂得这么多农耕事宜,这些,都是从哪里学来的?我从未听你提起过。”
“父亲给我留了许多农书,很多是书上学的。还有司农寺珍藏的书,我以前也看过些。”江筎宁放下水壶,这些年在桂枝院花圃里,她也试过了那些法子,种花管用,种庄稼也该管用。
崔瑾还没缓过神来,又听江筎宁提议道:“对了,瑾表哥,这片地今年若能增添人手,按照我说的法子来打理,再多送些肥料,修条分渠,更好不过。”
“好。”崔瑾点头,心想着无论她的法子是否奏效,就算是徒增劳力,也不能辜负她这片心意。
她笑得坦然自若,可崔瑾知道,这不寻常。
一个闺阁长大的女子,能懂这些,能亲自下地,耐心与佃户们一处一处地讲说。
她身上流露出的聪慧与洒脱,令他心里翻涌起百般情绪。
为了他随口提起的烦心事,她便迫不及待来田里,忙得满头是汗。佃户们问这问那,她也不厌其烦悉心解释。
崔瑾静静凝着她那张神采飞扬的脸,心里那点念头,越来越清晰。
他想起母亲的话,陇西薛家的姑娘,门当户对,才是他的良配。
可那些东西,在此时此刻,忽然变得不大重要。
眼前的她,才是真的,值得他珍视。
崔瑾柔声轻语:“阿宁,先好好歇会儿吧。”
江筎宁用衣袖随意擦拭着脸上的汗珠,喘了口气:“明日我想去另一处田地看看,西边那处,你说靠近河边的那片,地势不同,土性也该不同,得因地制宜才是。”
“好。”崔瑾从未见过她眼神如此明亮,“你说去哪里,我就带你去哪里,一切都依你。”
江筎宁闻言,脸上绽开明媚耀眼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喜悦与自在,全然没了往日在府中的拘谨与怯懦。
忙了一整日,日头渐渐西斜,余晖洒在大地上,将田地与田埂都染成了温暖的橘黄色,江筎宁与崔瑾才上了田埂。
她这时才留意到田埂旁围了不少妇人,皆是来看崔家二公子的风采。
可不,黑压压一片,挤得田埂都快塌了半边。
这阵仗,江筎宁早见识过。
有一回长街上崔瑾策马而过,街边的脂粉铺子、茶楼酒肆,但凡是临街的窗内,传来阵阵尖叫声,还有不少香囊往他马前飞投……
她们满眼羡慕盯着江筎宁,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确切地说,是落在她被崔瑾呵护在旁的那副光景上。
江筎宁被这许多目光一照,像站在戏台子上被评头论足,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那姑娘什么来头?生得倒是清秀可人。”
“你没听说?是府上的表姑娘,瞧瞧,二公子对她多好啊。”
“啧啧,这福气,也不知是修了几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