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密函,印封三重,你如何不慎误拆?”崔煜抬眸,眼中已是毫无转圜的杀意。这封信的内容,见者便是死证。
刘清泓唇瓣哆嗦,膝行向前,苦苦哀求:“大人饶命!下官昨日错递公文,心下急切,才敢擅自入内换回,绝无窥伺之心!”
崔煜抬手打断,不必他再多言,只向暗探递了一个眼色。
暗探端来一杯鸩酒,置于刘清泓面前。
“大人饶命!下官对大人绝无二心!”刘清泓面如死灰,泪如雨下,“你我自幼相识,乃是至交,你怎能如此绝情?”
“念在你随我数年,办过几桩实在差事,我留你一个全尸体面。”崔煜语气冷淡如霜,无半分怜悯,“饮下此酒,对外便称你积劳成疾而猝然身故,刘氏全族无恙;若不然,牵连满门。”
“崔大人……”刘清泓望着那杯毒酒,满眼绝望。
崔煜漠然闭眼,此事容不得半分心软,关乎崔氏全族安危,更牵系太子一党根基。
待刘清泓饮尽鸩酒毒发气绝,崔煜才缓缓睁开眼吩咐暗探妥善处理后事,对外一律称其急病身亡;又令暗中彻查刘氏族人,若与淮阳王党有半分牵扯,一律连坐问罪。
——
夜色沉沉,桂枝院内,江筎宁临窗而坐,桌上铺着信笺。
她手持笔杆,正凝神给远在南方的父亲写信。
信中细细叙说打理农耕时遇到的难处,特禀父亲,盼能托司农卿江宴指点一二,解眼下困境。
述完农事,她又放缓笔锋,报了声平安,言明自己在邺国公府一切安好,承蒙照拂,叫父亲在外安心任职,不必为她牵挂。
写罢通读一遍,确认无误,她才将信笺折好装入信封,仔细封缄,打算明日一早便差人送出。
“姑娘,信既写好了,怎么还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云燕端着温茶走近。
江筎宁接过茶盏,心头仍记挂着另一桩事:“方才管事嬷嬷来传话,闺塾的刘清韫先生,今日递了辞呈,往后不再入府授课了。”
“姑娘最喜听刘先生讲课,她学识渊博,又稳妥细致,怎么忽然就辞了?”
“听闻是家中出了变故。刘先生的堂兄,正是在郡守署当差的刘清泓大人,昨日在衙内猝然亡故。”
“刘大人?不是在世子手下当差吗?前些日子还常来府中,瞧着身子硬朗得很啊。”云燕低呼。
“是啊,才让人觉得蹊跷。”江筎宁轻声喃喃,犹记那日去白云轩送香囊时,偶遇刘清泓,意气风发,分明是世子跟前得力之人,“刘先生骤失亲人,悲痛难抑,无心授课,才匆匆递了辞呈。”
她心底隐隐觉得怪异,刘清韫素来沉稳,纵使堂兄亡故,也不该仓促至此,连一句道别都未曾留下。
“许是衙署公务繁重,积劳成疾,刘大人一时没扛住吧。可惜了,本前途无量啊。”云燕叹了口气,又随口道,“世子不也整日埋首政务,时常忙得晨昏颠倒,连府都不回。”
提及崔煜,江筎宁的心尖微揪,眉间愁绪渐浓,不免得担忧起来。
“世子他可别也哪天忽然……”云燕话说到一半,猛地惊觉失言,慌忙捂住嘴,眼神慌乱,不敢再往下说。
“你这丫头,越发口无遮拦了。”江筎宁轻轻戳了下她的额头,心中默祈愿世子长寿顺遂,平安无虞。
她又想到,刘清泓不仅是崔煜麾下得力属官,更是多年旧友,如今猝然离世,崔煜心中必定不好受。
接下来两日,江筎宁往福安堂走动得越发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