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儿了。”
到了山涧旁的峭崖边,寻了块阴凉湿润处,江筎宁蹲下身,小心翼翼将银爵草从花盆中脱出,轻托根系生怕碰损分毫。
她手中花锄轻轻挖坑,将草苗缓缓放入,再将泥土压实、拢匀,神色专注。
崔煜立在靠峭崖的一侧,淡淡看着她手上的动作,鬓边碎发被山风拂落,垂在颊边,添了素净娇憨之感。
江筎宁忙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抬头朝他明媚柔笑:“好了。”
方才她移栽蕨草,白皙的肌肤上沾了泥土,崔煜目光微凝,声线淡然:“脸上,有泥。”
她听了这话娇憨笑了笑,用衣袖擦了擦颊边,却偏了位置。
见她擦不中脸庞的脏东西,崔煜抬袖,指尖捻着衣袖的一角,轻轻拂向她的脸颊。
他道袍衣袖轻软,江筎宁心弦咯噔颤了下,待她觉悟过来时,他已将手负在身后,转身迈步。
“……”她收拾好包袱,跟在后面。
两人沿着山径往回走,山林草木葱茏,鸟鸣啾啾,景致清幽。
可一路无话,气氛微妙而尴尬。江筎宁几次想开口。活跃氛围,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瞥见路边粉红小野花,随手摘了下来,捏在手里打转儿,语气轻快:“这后山的景色真美,若是在此看日出日落,定另有一番风情。”
崔煜自顾自在前走着,并未回应。
江筎宁将花别在发髻旁,快步追上他晃了晃:“表哥,你可有什么喜欢的趣事?”
崔煜眸光闪烁,侧眸瞧了她一眼,只觉得身旁之人明艳活泼。
今晨她撞见柳叶、柳风两个小道童斗蛐蛐,心底暗忖说不定世子亦有所好,只是不显露于人前。
“表哥……平日里,除了修道研医,还有打理公务,你当真就没别的私趣么?”这是江筎宁十岁入府那年就想问出口的。
在她看来,这世间之人,皆有偏爱,若真有人毫无私趣,那便不是凡人,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了。
崔煜茫然望向远方的山林,未料到她会突然调侃。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也从未有人这般直白地问过他。
自出生不久,长公主便身子孱弱病逝,无人教过他何寻私趣。
幼时长辈们夸他生有慧根,父亲教他肩负家族重任……后入皇宫伴读,大学士教他以社稷为重,辅佐太子……再后来,穆亲王引他入道,教他静心修持,戒情戒欲。
从此姻缘情爱、闲情逸致,皆成了他避之不及的尘俗。
崔煜思绪恍惚间,身后传来悦耳的轻笑声,清脆灵动。
江筎宁一时好奇心起,莫非真有人天生不爱笑?她入府这些年,不曾见他开怀展颜笑过。
“表哥,我讲个笑话给你听……”江筎宁步伐轻快走在他前面,“从前,有个穷书生啊去算命,怎样可发大财。算命先生看了看他,说做一件事立马能发大财,你猜猜是什么?”
“……”
“表哥,你猜啊,是做什么?”
“不知。”
“哈,是做梦!”
江筎宁回过身来捂嘴笑了,眼中闪烁着生机勃勃的光,映衬在暖阳里灿若玫瑰。
崔煜静若处子般看着她,不知为何,他竟有些不愿移开目光。
在他眼里,她的性子就像是满园盛开的花,绚丽多情,鲜活可爱。
江筎宁笑了好一会儿,见他依旧没什么反应,却用异样的目光盯着自己。
这让她觉得自己很傻,果然他不解风情,她白费口舌,或许他还暗暗嫌弃她聒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