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月色清寒,银辉倾泻而下,洒在庭院中,将地面照得一片霜白。
树影斑驳交错,庭院中空空荡荡,唯有凉风卷着几片枯叶,在月光下轻轻飘旋,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崔煜眉头紧凝,许是连日操劳,竟生出这般真切的幻听。
他深吸一口山间夜凉,试图压下乱绪,缓缓合窗,重回蒲团,闭目再诵道经。
此时气息总难沉定,那香气似有若无勾着心神,让他莫名心悸。
忽而那声轻唤“表哥”,又一次缠了上来,娇柔入骨,仿佛就贴在他耳畔。
崔煜握着拂尘木柄的指节猛地收紧,额头渗出细汗。
他明知绝无可能,是杂念作祟,可身体却先于心神,不受控制地再次起身,大步推门而出,失了往日的沉稳。
庭院依旧空寂,夜风微凉,吹得他道袍翻飞,墨发轻扬。
皎洁的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映在地面上,除了几声虫鸣,再无动静。
崔煜恍然回神,眼前竟微微模糊。
入道以来,他静心守气,戒情戒欲,从无半分动摇,今日竟因一声虚妄的呼唤,乱了分寸。
他闭目强令自己冷静,深吸凝神,转身回室,重重阖门,似要将所有杂念与虚妄一并隔绝在外。
“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
经文在心底一遍遍诵念,本是静心诵经,此刻听来却苍白无力。
室内异香缭绕,愈发浓郁。
“表哥,表哥——”
那娇软之声层层叠来,驱之不散,如藤蔓缠心,勒得他喘不过气来,诵经节奏也断断续续,毫无章法。
崔煜思绪乱极了,他以为许是平日见崔瑾、崔琅与江筎宁嬉闹,耳濡目染,才惹出这般尘俗杂念。
果然是近墨者黑,那点烟火暖意,竟搅得他道心大乱。
他喉结滚动,一遍遍重复经文,强撑着要定心凝神。
便在此时,房门被轻轻推开,浅淡兰草花香悄然漫入。
崔煜抬头,瞳孔缩紧,呼吸停滞,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就立在门口,浅笑嫣然,沐着门外银月光辉,一袭浅粉罗裙衬得肤白胜雪,风姿柔媚,如初绽的昙花美得惊心动魄。
“表哥。”她莲步轻移,轻轻合上门扉,眸光深深落在他脸上。
“你……怎会在此?”崔煜哑然,双眼微泛红丝,满是震惊与茫然。
他一时分不清,这是真切的现实,还是心魔作祟的虚妄。
不等他回神,她已软软扑来,身躯轻盈温热,紧紧贴在他怀中。
崔煜浑身僵如寒石,恪守的清规在脑中轰鸣,下意识便想推开,手却不听使唤地反而将她搂紧。
异香在肺腑翻腾,将他心头压抑的念想尽数勾出,幻化成触手可及的模样。
“表哥若是累了,可以停下来,不必再念那些枯燥道经。”她软语呢喃,伸手意在抚平他眉宇间的愁绪,“人生苦短,何以蹉跎岁月。”
崔煜缓缓低头,看着怀中仰起的小脸,她双眸温柔似水荡漾,楚楚动人,满是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