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能理解,在小月的心里,她父母一定对她而言非常重要。
19
柯维把梦里的东西说了。六个面的工位,成排的屏幕,曾经带她的前辈——还有“聚集点”。
小月听完,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你是说,”她开口,声音发飘,“咱们现在待的这个地方,是什么‘脑云’里头的……一个项目?”
“应该是。”柯维答。
“你以前在那儿上班?”小月又问。
“是的。”柯维又答。
小月又愣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却看不出来有多高兴:“2008年可没有这个,2019年也没有。我活到2019年了——新冠那会儿,在家抢菜,好像能想起来。可你说的这些东西,那会儿连影儿都没有。”
柯维没说话。
小月靠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声音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现在到底是哪年?”
“你说,”小月忽然转过头,眼睛里带着点奇怪的光,“我会不会是死在新冠里头了?重症,没救过来,然后就被拉进这儿了?”
柯维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说不定。”小月自己接了一句,又转回去盯着天花板,“反正那会儿死的人多了,少一个两个的,也没人知道。”
柯维沉默了一会儿,说:“2022年的时候,也没有脑云。”
“我那时候……年纪还小。”柯维慢慢地说,那些记忆碎片在脑子里浮浮沉沉,“但脑云是肯定没有,后来才有的。”
小月没问后来是多久,柯维自己也说不清。
两个人各自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小月先开口,“你是正经在那儿上过班的,你知道这东西怎么运转。”
“知道一点儿。”
“那咱们接着演。”小月坐直了,看着她,“你说过那些话的时候,有管理员的声音冒出来,这是个机会。你要是能再听见,多听几句,说不定能知道怎么出去。”
柯维明显迟疑了。
小月看着她,忽然问:“你怕死?”
柯维想了想:“按脑云的逻辑,这里的用户死不了。最多是……抹掉记忆,换一个身份。”
“那不就行了?”
“行。”柯维说。
但她真正的顾虑,却没有在此时说出口。
经过了那个梦,她有一点想起来,在那个真实的世界里,她为了改造出生理结构上来说正确的身体,等了二十八年。而在这个世界里,虽然世界是虚假的,但她真的是一个天然的、健康的、虽然比较不符合她的个人审美但也无伤大雅的,真正的女人。
万一被抹掉记忆重开,下次醒来,她还会是女的吗?万一再被塞进一个男人的壳子里呢?
从个人情感上,她宁可在这个荒谬的世界里当女人,也不想回到那个世界——那个她需要用手术刀才能把自己修正成正确性别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