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她继续说下去,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想留长头发,我想烫头发、涂口红。我想穿高跟鞋。我想——”
那只手狠狠地攥紧了。
旁边的监测仪上显示,血氧93%,心率130,窦性心动过速。
柯维努力维持着说话的状态:“我想……穿裙子去逛街,让所有人都看见……”
血氧掉到89%,尽管在外人看来她的呼吸并无明显变化。
柯维的眼前开始发黑。她做出了那个特定的手势——小指和无名指蜷起来,食指和中指伸直。
“她做手势了!”小月的声音,又尖又急。
柯维感觉到有人把她放平在床上。医生的脸出现在视野里,正在说着什么,但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水。有金属在按压她的胸口,一下,两下,三下——她知道那是心脏除颤,但她感受不到任何冲击。
眼前越来越黑,只剩下视野正中央还有一小团光,光里是医生的脸,皱着眉,嘴唇在动。
显然,抢救毫无效果。
柯维知道自己快要死了。那种感觉很奇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怪的平静,像站在悬崖边往下看,知道下面是什么,但也不再害怕往下跳。
然后她想起了那个念头:这是实验,所以她不能死。
“我开玩笑的。”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不想穿裙子,我不想留长头发。我是女人,我恨那些玩意儿。”
攥着心脏的手松开了。然后柯维听见那个声音——很远,很淡,带着点不耐烦:“今天第三个了,有完没完。”
光涌回来。医生的脸重新变得清晰,小月站在床边,手里攥紧了一张纸。监护仪上的数字在跳动:血氧97%,心率105。
“回来了,还好。”医生松了口气,在病历上记了点什么。
25
第二次尝试在第二天上午。
这一次柯维撑得久了一点——从开始说话到改口,大概多撑了十五秒。那十五秒里她盯着自己视野边缘的黑边一点点向内侵蚀,像潮水漫过沙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再撑一会儿,再撑一会儿,说不定能听见更多。
但她什么也没听见。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流程:柯维开口说违规的话,心脏开始收紧,血氧下降,她做手势,医生和小月扑上来抢救但没有效果。然后她在濒死的边缘改口,管理员的声音出现,抱怨一句,而后一切恢复正常。
“第几个了?”
“……烦死了。”
“又来了,能不能消停会儿?”
抱怨的内容大同小异,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第十次尝试之前,医生拦住了她。
“你的身体受不了。”医生说,把监护仪上的历史数据调出来给她看,“每一次发作,心肌都处于极度缺血的状态。虽然你改口之后恢复了,但这种反复缺血会对心脏造成累积损伤。”
柯维看着屏幕上那些陡升陡降的曲线,沉默了一会儿。
“再做一次。”她说。
医生看着她。
“最后一次。”柯维说,“我快解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