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白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他身上。
“起来。”她说。
楚霜愣愣地看着她,忘了动弹。
那金色的眼眸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白璃没再说什么,只是用银筷夹起蒸饺,咬了一口:“咸了。”
8
宴席散后去,楚霜离席后复而折返,以他掉了什么东西为借口,也分不清自己是想对白璃问什么,亦或者只是想再多单独看看她。
但此时他却恰好听见了皇帝与白璃的对话。
“……学生想着,老师在千靖山那几间屋子已逾百年,也到了该修缮的时候。不如学生在京城修一座府邸,也请老师下山暂住些时日。”
白璃的语气少见地温和,但回话却是拒绝:“不必了。我此行并不多留。”
“老师……”皇帝似乎还想说什么。
而白璃直言道:“这次来,我只为送回一个人。”
楚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送回一个人——送谁?
他心里其实知道答案。楚钲是太子,是她的爱徒,而至于自己,则不过是凑数的伴读——孰重孰轻,再分明不过。
她不在京城久留,马上就要再回千靖山继续教学,而他,就这样被“送回”了。
像一件用不上的东西,退还给原主。
后来白璃说了什么,皇帝答了什么,楚霜一概没听见。他只听见自己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沉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那晚回到偏殿,楚霜把门关上,插上门闩,背靠着门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没点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
窗外有月亮,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朦胧的白。他看着那片月光,想起千靖山的夜里,白璃坐在院子里看月亮,而他透过被风吹烂了的窗纸,偷偷地看她。
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楚霜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忽然觉得脸上凉凉的。伸手一摸,是眼泪。
一开始只是无声地流泪,后来忍不住发出一点极轻的呜咽。他死死咬住袖子,想把声音闷回去,但眼泪却反而越流越多,袖子湿透了,还是止不住。
明天她就要走了,带着楚钲,飞回那座他待了五年的山。而他要留在这里,留在这个所谓的“家”里,继续做那个没人要的半妖皇子。
楚霜把脸埋在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
后来他哭累了,趴在床上,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醒来时窗外的天竟已经有些蒙蒙亮了,他想到白璃马上就要走了,不禁又开始哭,这回连声音都哑了,只能发出一点气音,像被掐住脖子的猫。
直到天完全亮了,楚霜从床上坐起来。
眼睛肿得发疼,头也昏沉沉的,可他心里反而清楚了一件事——他不要当面告别。
他没办法站在她面前,听她说“你留下”,然后看着她带着楚钲飞走。他也不想她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他要自己消失,就像他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楚霜站起身,走到后窗边上,让自己变回狐形——皮毛是纯白的,没有一点杂色,像千靖山的雪。
白狐从窗口一跃而出,一瞬便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