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箐很轻地抽出手,然后用那只手反过来握住他的指尖。她低着头看着他们的手,看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
“宝贝儿。”她说,声音依然平静,“你不能停药。”
江月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也想要孩子。”韩箐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慢慢说,“但我不能拿你去换。你停药,然后发病,然后回到医院——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江月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韩箐握着他的手指,低下头,嘴唇贴在他手背上,贴了一会儿。然后她松开手,掏出钥匙开了门,拉着他走进去,关上门,把他按坐在沙发上,然后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那盒药,从里面挤出今晚的那一颗。
江月坐在那里,看着她倒水,看着她走过来,看着那颗白色的小药片躺在她掌心里。
“吃了吧。”韩箐把药片和水杯递过去,声音很轻,但不是商量。
江月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从她掌心里拿起那颗药,放进嘴里,喝水,吞咽。
韩箐在他旁边坐下,把他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肩膀上。江月没有动,就这么靠着,呼吸慢慢变得绵长。过了很久,她感觉到肩膀上有温热的湿意,一点一点洇开。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慢慢抚着他的头发。
客厅里很安静,墙上的钟走得很慢,滴答,滴答,一声一声,像时间本身在努力证明自己还在向前。
江月的声音从她肩膀上传来,闷闷的:“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韩箐说。
5
周一早上韩箐出门的时候,江月站在阳台上看着她走远,直到她的背影拐过街角看不见了,他才转身回到屋里。
客厅很安静,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一条的光带。江月站在茶几前面,低头看着那个抽屉——里面放着那盒药,剪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铝箔板,按日期排好,今天的在第三排。
江月弯下腰,拉开抽屉,把那片药拿出来,攥在手心里。铝箔板的边缘硌着他的掌纹,有点疼。他走到厨房,把药片扔进垃圾桶,压在几片菜叶下面。
做完这件事,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心跳得很快,像做了坏事的小孩。
但什么都没发生。窗外的麻雀还在叫,冰箱嗡嗡响着,世界照常运转。江月慢慢吐出一口气,洗了手,走到客厅坐下。
他想,就先试一天。他想知道不吃药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或许即使昕昕还在,他也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可以和阿箐再要一个孩子。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江月在厨房切水果。苹果切成兔子形状,这是他以前常给昕昕做的,刀法还没忘。切到第三个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很轻的脚步声,小孩子的脚在地板上踩出的那种。
江月手里的刀停住了。
“爸爸!”那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隔了九年,隔了一层又一层的梦境和清醒,脆脆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
江月没有回头,他握着刀的手开始抖。
“爸爸你在切苹果吗?”那个声音走近了,“是给我切的吗?”
江月转过身。看见昕昕穿着那件粉色的背带裤,就是走失那天穿的那件。他仰着脸看江月,眼睛亮亮的,和五岁的时候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