昕蓁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揣进兜里,弯下腰,两只手按着胃那块儿。过了几秒,他直起身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僵:“没事儿,走吧。”
走了三步,他又停下来了。
韩箐这回直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的脸。路灯下那张画着眼线的脸白得有点过分,嘴唇上的钉微微颤着。
“腹泻还是想吐?”韩箐问。
昕蓁咬着牙挤出两个字:“都有。”
韩箐直接做出判断:“你在这等会儿,我去开车。”
昕蓁愣了一下:“开车?”
“去医院。”韩箐回了一句,就匆匆往车位跑了。
韩箐把车开过来的时候,昕蓁正蹲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两只手抱着肚子,脑袋埋下去,铆钉夹克堆在膝盖上。她按了下喇叭,昕蓁抬头,勉强站起来,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忍一下,医院离这儿十分钟。”韩箐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昕蓁没吭声,整个人缩在后座,脸埋在胳膊里。
急诊室夜里人不多,护士看了一眼昕蓁的打扮,又看了一眼韩箐,没说什么,直接给挂了号。医生是个年轻女子,黑眼圈很严重,问了几句,先给昕蓁打了一针解痉,而后开了血常规、便检和腹部B超。
结果出来的时候,医生看了看单子,又看了看昕蓁,问:“晚上吃什么了?”
昕蓁想了想:“羊肉串、鸡翅、韭菜……还有豆奶。”
他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可能是豆奶,有点酸酸的,我以为烧烤摊的都那样。”
医生叹了口气,把单子放下:“大概率是食物中毒。豆奶这种,搁久了容易出问题。”
她对韩箐说:“先挂水吧,补液加一点抗生素,观察一晚上。”
确实烧烤摊上的豆奶一般没什么人点,店家为了节省成本,可能已经放了很久了。
但韩箐听完医生的话,觉得有点哭笑不得。
那家烧烤摊她吃了好几年,从来没出过事。她自己每次都喝啤酒,从没想过点豆奶。今晚为了照顾小孩,特地给他点了瓶豆奶——结果豆奶变质了。
急诊输液就在大厅,人不多,椅子空着大半。昕蓁找了个角落坐下,韩箐帮他拿瓶子,挂在架子上,而后也在他旁边坐下。
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昕蓁盯着那根管子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以前吃过更严重的。”
韩箐转头看他。
昕蓁看着她,似乎是为了安慰,勉强笑了一下:“我们隔壁有几棵海棠树,结的果子没人吃。我有个……朋友,说那果子能吃,摘了几个给我。吃完上吐下泻,院长背我打车去的医院。”
韩箐迟疑了一下:“海棠应该没有毒吧。”
“果子应该没毒,但那树之前打过农药。”昕蓁顿了顿,“那次比这个厉害多了。这个,也就那样吧。”
他说完,把脸别向窗户那边。窗玻璃上映出他的侧脸,鼻环和唇钉在灯光下反着细碎的光。
韩箐渐渐觉得眼皮有些沉。
“困了你就睡。”昕蓁忽然开口,眼睛还是闭着,“挂完了我叫你。”
韩箐愣了一下。
昕蓁把那只没扎针的手从夹克里抽出来,往她那边随意地摆了摆:“睡吧睡吧,等会儿你还得开车呢。”
韩箐忽然有点想笑,又没笑出来。
她把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输液室里的灯光透过眼皮变成暖红色,远处有护士轻声说话的声音,推车的轮子滚过地面,细细碎碎的。
过了一会儿,她真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