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箐的手指在桌沿上顿了一下。
小稻继续说:“我们院,进过派出所的小孩多了,连小昕自己都进过——您又不是不知道。”
韩箐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这种事儿,以后别再做了。”韩箐说,“而且韩昕蓁有家长,不用你保护。”
小稻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她,眨了一下眼,那只假眼睛有些移位。
“就算没有您。”她说,“再过一年,我也能带他走。”
韩箐蹙起眉:“什么意思?”
小稻没解释,只是耸了耸肩。那意思很明显,韩昕蓁已经是她的所有物了,现在没有把他带走,无非是因为他还没长大。
韩箐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你以后不要再接触韩昕蓁了。”
小稻看着她,没说话。
“听见了吗?”韩箐说。
小稻把手机从桌上拿起来,揣进兜里,站起来。她低头看着韩箐,那只真眼睛和那只假眼睛都对着她。
“您管不了他。”她说,“不信您可以试试。”
说完她转身往门口走,也不怕韩箐会拦她。
韩箐确实没拦,她知道这黄毛说得没错——问题不在这儿。
39
韩箐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了。江月在厨房里忙活,油烟机嗡嗡响着,飘出来的味道是糖醋小排。他听见门响,探出头来笑着说了句:“哎,正好快做好了。先洗手吃饭吧。”
韩箐应了一声,洗了手坐在餐桌前,思绪却还飘着。
小稻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再过一年,我也能带他走。”
不是“我想”,而是“我能”。她说这话的时候,那只假眼睛定定地对着韩箐,语气平静得像在说1+1=2。
韩箐当时很生气,但火蹿完之后,是另一种东西堵在嗓子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之前从来没想过“儿子会被黄毛拐走”这种事。昕昕走失的时候才五岁,五岁的孩子还没到需要考虑早恋的年纪。她没来得及想那些,孩子就离开了。而九年过去,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用想那些了。
但现在不一样。
小稻不是一般的黄毛。她优秀,考上科大,有奖学金,说话有条理,办事有手段。她要是那种一眼就能看穿的混子,韩箐反倒不担心——昕蓁不傻,他自己能看出来。但小稻不是,她看起来什么都好,只是碰巧——或许真是碰巧——学会了用违法的手段解决问题。
韩箐不能让她儿子以后跟着一个会违法的女人。
不管这个人有多聪明、对昕蓁有多好,违法就是违法。现在黑手机发裸照,以后呢?昕蓁跟着那个姑娘,可如果她哪天真的玩脱了,玩进监狱了,那昕蓁要怎么办?
韩箐觉得她得做点什么。她想起今天在咖啡店里,小稻离开的时候说的那句话:“您管不了他。”
管不了也得管——问题是,怎么管?
昕蓁不吃硬的那套。韩箐试过讲道理,他听着,然后该干嘛干嘛。韩箐试过给选择,他选了,然后跟没选一样。韩箐试过尊重他的决定,结果他转脸就去找小稻,然后小稻帮他办了事——以违法的方式。
尊重没用,道理没用,法律也没用。
韩箐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
她忽然想起单位里那些年轻人。刚毕业的,闲的没事就在休息间凑一堆,聊限量版潮玩,聊去哪旅游,聊要加高价从黄牛手里买票的演唱会。韩箐有时候路过听见,只觉得浮夸。
但浮夸也有浮夸的用处。
小稻能给昕蓁的东西,韩箐给不了——孩子已经长大了,他不想要管着他的家长,只想要既牛逼又懂他的女朋友。
但韩箐能给的,小稻也给不了。
——钱。
拜金主义的污染性很强,但拜金也好过跟黄毛跑了。
至少拜金不违法,至少还在正常人的范围里。而且韩箐确实还有点儿钱,可以让那孩子多拜一会儿,直到任何黄毛都撑不住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