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箐愣住了。
“小昕想生。”小稻说,喘了口气,像是在往场边走,“这没我同不同意的份儿——您应该清楚。我会尽量多赚点儿钱。”
韩箐攥着手机,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们住哪儿?地址给我。”
“您要干嘛?”小稻问。
“我去找韩昕蓁。”韩箐说,“你直接把租房的地址发给我。”
小稻那边沉默了几秒。哨子声又响了,有人在喊什么。
“行。”小稻说,“我发您了。”
电话挂了。
53
韩箐是晚上八点赶到的。
六层的老楼,墙皮斑驳,有几户窗子黑着,亮着的那些透出来的光也是昏黄的。单元门的门禁是坏的,地下室干脆没有,门口停着不知是谁的电动车,正在违规充电。
韩箐敲了三下,听见里面有动静,拖鞋踩在地上的声音,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一道缝,露出半张脸。昕蓁画着烟熏妆,眼线粗得把整个眼眶都描黑了,假睫毛翘得能当扇子用。他看了韩箐一眼,把门拉开,侧身让她进去。
韩箐站在门口,没立刻动。
昕蓁耳朵上那串耳钉又换了一茬,这回是银色的,从耳垂排到耳廓,有几个还带着链条。嘴唇上的钉换成了唇环,锁骨上贴着一排水钻,在昏暗的灯光下反着碎光。他穿着件紧身的黑T恤,领口大得能看见锁骨下面那些水钻一直贴到哪儿,下面是条破洞牛仔裤,洞破得快要连不上了。
韩箐深吸一口气,跨进门。
“你都怀孕了,”她关上门,考虑到昕蓁的状态,还是尽量让语气平和一点,“还往脸上抹那些玩意?”
昕蓁耸耸肩:“这都扛不住,干脆别出生呗。”
地下室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但收拾得挺干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面上东西摆得规整,地上没有垃圾。昕蓁从桌上拿了个杯子,又从热水壶里倒了杯水,递给韩箐。
韩箐接过来,看了一眼,杯底沉着厚厚一层茶叶末。
她喝了一口,有股土味儿。她忍着咽下去,把杯子放桌上。
这时候昕蓁走到垃圾桶旁边,弯下腰,对着垃圾桶吐起来。
早孕反应看样子是挺难受,但他吐了几声,好像是好了,于是直起身,用手背抹了抹嘴,走回桌边拿起一杯奶茶,吸了一口,神情自若地嚼着珍珠。
韩箐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女朋友呢?”她问。
“小稻姐姐去奶茶店了。”昕蓁又吸了一口奶茶,“白天要上课,只能晚上去。”
韩箐愣了一下:“她打工,你在家?”
昕蓁看了她一眼:“我今天有点儿难受。”
到底是今天难受,还是天天都难受?韩箐没直说,这毕竟是她儿子。
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那黄毛白天上课,晚上打工,也真是……自作自受了。
但韩箐总不能真让那小黄毛干到猝死。她拿起手机,点开转账,输了个数,又加了点,最后按了确认。
昕蓁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惊讶地看向韩箐。
韩箐站起来:“我知道拗不过你,好自为之吧。”
她转身往门口走。
昕蓁站在那儿,手里还拿着奶茶,没说话。韩箐拉开门,往外走,身后的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