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反应,却只是懊恼地敲了一下身后的舱壁,金属发出沉闷的回音。而后她抓了抓头发,似乎是刚想起来要自我介绍:“我叫伊斯克拉。本来是这艘船的驾驶员,也就是大副。三小时前决定叛变,把船长甩了,所以现在……理论上,我是船长。”
她朝巴泽尔的方向偏了一下头:“巴泽尔是我的船员,其他船员都没了。”
“没了”,不一定是被甩下,或者自己离开,也可能是死了。
“船上还有一个乘客,叫夕月,是个……神棍。”伊斯克拉接着说,“巴泽尔在空间站认识的朋友,我们要走就把她带上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艘船是货运船,没有模拟重力,不适合乘客长期居住。所以,您两位下一站可以下船,地点选不了非常抱歉。”
6
之后千晟和千臻在船上吃了饭。
这船原本就是为运送食品设计的,叛变之前当然也是在执行任务,别的不说,罐头管够。
不过在吃完饭之后,伊斯克拉将封好的空罐头投进垃圾道,却拍了千晟一下:“聊聊?”
意外的邀请,地点选在货舱。
运输船的隔音不好,能听见另一边千臻的动静——巴泽尔和另一个女声逗他玩,千臻基本上没回答。
伊斯克拉倒立着贴在货箱上,指着自己的眼眶:“姐们儿,你真不知道这个?”
千晟摇头。对于这位算是半个恩人的叛变船长,她决定直说了:“我只有醒来之后几年的记忆。醒来的时候,这个就在脸上。”
“醒来?”伊斯克拉问。
“冬眠舱。”千晟简单答,“在一个垃圾处理区。”
伊斯克拉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速比刚才快:“我跟你差不多。我有记忆以来就长这样,二十来岁,没变过。脑袋里有很多知识,但没有任何真正的记忆——你懂吗?小时候,在家里,上学校,全都没有。”
她顿了顿,歪头看千晟:“我觉得咱们可能是克隆人。这个文身是订货的人要求加的,批次号,或者商标什么的。”
千晟没接话。
克隆人?这个词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落在某个地方,但没有生根。她想起冬眠舱盖上自己的脸,想起左眼的文身,想起——
想起一张脸——女人的脸,虽然很模糊,但是在笑。背景是光,看不清是什么地方。
还有另一张脸——是个小孩子,眼睛很大,趴在她膝盖上睡着了。她的手放在那个孩子的头发上,头发很细软,像某种动物的绒毛。
千晟垂着眼睛,看着货舱地板的金属纹路。
——她不是克隆人。她有这些模糊的记忆,就说明她之前活过,并且有过家庭。即使是给克隆人植入记忆,也犯不着去专门植入女同性恋的预设背景。
伊斯克拉还在等她回答。
“可能吧。”千晟说。
伊斯克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贴着货箱将自己调转过来:“算了,反正这也没啥要紧的——当克隆人有什么不好?”
她蹬了一下箱子往驾驶舱飘,走到一半又回头:“你儿子长得挺有意思。”
“不是我儿子。”千晟说。
伊斯克拉挑眉。
“捡的。”千晟说。
伊斯克拉歪歪头,没再问,消失在驾驶舱里。
千晟飘在原地,那张模糊的脸又浮起来。
那个孩子不是千臻,她的脸更圆,眼睛颜色不一样。那个孩子的眼睛是——
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