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莲达的飞船弹出柔性钩锁。钩锁拖着缆绳在失重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缠住第一个舱体的挂载点，然后是第二个。缆绳收紧，两个舱体被缓缓拖向飞船的货舱。
天线里传来尤莲达的声音：“捞到了。”
“看见了。”千晟说。
公共频道里，海伦的声音插进来，即使是电子音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我把身体还给你们了，现在把我的还给我。”
千晟没说话。
海伦又开口，语速比刚才快：“你们要的我已经给了，你的、权明鑫的都在里面。现在该把‘海伦’还给我了吧？大家都是数据体，事儿别做绝了。”
千晟调整歼击艇的姿态，让它正对着空间站的指挥舱。她知道海伦在那里看着，也许旁边还站着那些疯狂劝她的人。
“先回答一个问题。”千晟说。
“什么？”海伦问。
“为什么要偷身体？”千晟说，“你不偷，一样可以当‘复古运动’组织的领袖。‘海伦’本来就是旧世界遗老，你不缺什么。”
频道里沉默了几秒。
再开口时，海伦的语气变了，带着一种奇怪的情绪——不是愤怒，更像是羞恼：“我不想当矮子。”
千晟愣了一下。
“这具C级一米五。”海伦说，“你知道我穿着它走在街上是什么感觉吗？所有人低头看我，所有东西都要垫脚够——真正的我不是这样的！”
千晟没立刻接话。她千晟想起自己第一次进入海伦躯体时的感觉——比原装的轻，骨骼更细，肌肉稍软，体态轻盈。
她当时只觉得好使，至于高一点矮一点之类的——再高能比歼击艇高吗？
“所以为了不矮，连变性都行？”千晟问。
海伦顿了一下，声音像是从磁片里挤出来的：“这是我的XP，你管得着吗？”
千晟沉默了。她能想象得到听到这句话的权明鑫此时会有多崩溃。
“身体还给我。”海伦又催了一遍，声音里的急切压过了羞恼。
千晟没回答，她让歼击艇的载弹舱缓缓打开。
空间站的通讯频道瞬间又炸了。
“她打开载弹舱了！”
“卧槽她真的要打！”
“统帅！你不是说还了就没事了吗？！”
千晟看着那些信号在传感器里乱跳，听着公共频道里七嘴八舌的尖叫，有点想笑。
载弹舱完全打开。里面没有导弹，没有炸药，只有一个货箱——海伦的原装C级躯体，连着生命维持装置，被固定在支架上。
“你要的。”千晟说。
频道里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海伦的声音才响起：“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
“当然。”千晟说。
她确实没打算让整个空间站为海伦一个人的行为买单。从一开始，她带的就只有海伦的身体。空间站计算机算出的挂载重量是对的，但他们猜错了内容。
“你……”海伦说了半句，没再说下去。
千晟弹出了海伦的身体，然后把载弹舱关上，调转歼击艇的方向，朝尤莲达的飞船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