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看着海的时候,看见的也不是海。她看见的是一张脸,一个名字,一句“我会回来”。
但你看着一个人的时候,你希望她看见的是你,还是另一个人?
科迪莉亚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个人可以被看见两次。
一次是作为她自己。
一次是作为另一个人。
两种看见都是真的,两种看见都是假的。
“你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人。”
话出口的瞬间,他的耳朵尖红了。
红得像被火烧过,像夕阳落在雪地上,像一个人在发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之后,血液涌上来的速度。
他结巴了。
“我是说——我是说——你——我——”
科迪莉亚看着他。
她应该觉得好笑。
但她没有。
她想起母亲站在海边,被风吹散的头发像一面被撕破的旗。
母亲等一个人等了那么多年,等到头发白了,等到绸缎裙子洗成了抹布,等到眼睛变成两口枯井。
母亲等到的不是那个人。
母亲等到的是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东西。
但此刻,坐在她对面的这个男孩,这个耳朵尖红得像被火烧过的男孩,他在等她说什么。
他等的是一个词。
一个词可以是一把钥匙,也可以是一把锁。
她可以选择把门打开,也可以选择把门锁上。锁上了,钥匙就在她手里了。她可以走,可以留,可以在任何时候回头。
她在心里翻找。
像在退潮后的沙滩上翻找贝壳。
她找到了一个回答。
不是“谢谢”。
她把它放在舌尖上,她的手摸了摸胸口的海螺吊坠,她可以成为那个被等待的人。
她可以成为那个说了“回来”就再也不回来的人。
她可以成为那个把一枚海螺挂在别人脖子上、让它在别人胸口凉一辈子的人。
这个词从她心里浮上来,像一只水母,透明的,带着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光。
她低下头,稍稍藏起了一点染上粉霞的脸。
“我听见了。”
声音很轻,轻到像一枚铜币落在沙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