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居然是个死胡同!
巷子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只要他们站在巷口往里一看,立刻就会发现她。
宋善至心跳如鼓,正要咬牙准备爬墙翻出去,旁边的小院木门蓦地被人从里面打开,有一个毛蓬蓬的脑袋从装满箩筐的板车后面探了出来。
“咦?”
……
宋善至接过小姑娘递来的茶盏,对着她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多谢你。”
小姑娘红了脸,扭扭捏捏地低下头,半晌才挤出一句不用谢。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温热的茶水透过薄薄的杯壁在她冰冷的掌心蔓延开淡淡的暖意,暂时逃离了时刻会被抓去给李巍当暖床丫头的危惧,宋善至紧绷了许久的肩膀稍稍一松,看着小姑娘害羞又忍不住抬眼偷看她的样子,想起了自己的小侄女。
小丫头那时候才六岁,上次见面时她还因为掉了一颗牙说话漏风而拒绝开口,十年时光眨眼而过,和她一起把乳牙丢到屋顶上的小丫头应该长得比面前的小姑娘还大一些了。
“姐姐?”仿佛是看出了什么,宝丫有些担心地叫了她一声,想了想,又跑了出去。
再回来时,她怀里捧着一盆开得正美的兰花,讨好似地放到了宋善至手边:“送给你。”
宋善至一怔,正要说什么,身后倏然传来一阵冷笑声。
“是你的东西吗你就送?郝宝丫,你真当老娘死了不成?”
宝丫一下蹦了起来,着急地想要解释什么,无奈耳朵已经被人狠狠捏住,痛得她呲牙咧嘴,哀哀求饶。
在女人的眼风扫过来之前,宋善至紧张地站了起来,连忙解释:“宝丫姑娘是好意,我这就走,你别怪她,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话说得还算有几分人性。
郝宝丫顾不上揉耳朵,连忙拉住宋善至的手,眼睛看向郝彩凤,哀求道:“阿姐,不要赶她走。”
郝彩凤气笑了,伸出指头戳了戳妹妹光滑的大脑门儿:“我什么时候说要赶她走了?”
郝宝丫眼睛一亮。
难得看到妹妹在面对花草之外还有这么活泼的时候,郝彩凤心里一软,视线扫过一旁的宋善至,刚才只顾着收拾妹妹,这会儿仔细看过那张欺霜赛玉的美貌脸庞,惊艳之余,她又有些后悔。
总感觉留下这人会招惹不少麻烦。
最近……布告栏那儿好像没张贴出什么女罪犯的画像。
看着妹妹亮晶晶的眼,郝彩凤没好气道:“你也看到了,我们小门小户,不养闲人。你可以留下,但得干活儿。”
宋善至点头应下,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有了着落,她眉眼间的郁色散开,如同拨云见月,皎皎动人。
“多谢你,多谢宝丫姑娘。”
看着自家妹妹笑成那副不值钱的模样,郝彩凤闭了闭眼,又拉过妹妹叮嘱几句,又风风火火出门忙买卖去了。
仿佛是怕宋善至被自家阿姐吓到,郝宝丫和她解释:“阿姐就是脾气急了点,人很好的。”
早在郝彩凤进来之前,郝宝丫已经把自家的情况都说了一遍。一对父母双亡,族亲刻薄的姐妹,又有着侍弄花草的本事,寒冬腊月里亦能为城里的达官贵人送去花卉赏玩,要是姐妹之间没有一个立得起来的,只怕早就被族亲或是其他眼馋她们生意的人分食殆尽了。
至此,宋善至总算是在十年后的人间有了安心落脚的地方。她担心外面风头没过,不敢贸然出去寻人寄信,一连几日都老老实实地跟在郝宝丫身后侍弄花草。
郝彩凤接连暗中观察几日,渐渐放下戒心。
这人应该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这日突然来了一个管事打扮的中年男人,郝彩凤与人谈了一会儿,眉开眼笑地送走来人,转头就开始吩咐宋善至跟着她去备货。
从前阿嫂很喜欢花,宋善至基本算是被她一手养大的,也跟着耳濡目染,知道一些莳花弄草的技巧,倒是让郝彩凤高看一眼。
长得娇滴滴的,干起活来倒是很麻利。
宋善至没有明说自己遇到了什么困境,但看她出落得美貌,一身细皮嫩肉,郝彩凤断言她定然不是个普通出身。但人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她不愿意说,郝彩凤也没有追问。
眼下有个肥差,她也不介意让宋善至得些好处,多攒些银子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