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陈叛国,与东羯勾结掳走青壮劳力的事还不算完,若是轻易放走她,李巍隐隐有一种预感,她一定又会惹出什么麻烦。
然后再一次将他牵连其中。
李巍很快有了决定:“带她下去,单独关着。”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安排在我旁边。”
附近十分荒凉,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眼看着只能在附近搭帐篷过夜了,李巍此话一出,亲卫利落应下,袁镇岳望向他的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复杂。
帐篷很快搭了起来,宋善至被单独安顿在一顶小帐篷里,住得虽然简陋,但没有讨厌的人时时刻刻盯着她,她乐得自在。
难得雪停,天际一片深沉蔚蓝,被篝火映出几分融融的暖色。
李巍和袁镇岳坐在篝火旁,他拨了拨火堆,语气平和:“世伯想和我说什么?”
憋了一晚上了,眼看着现在只有他们两人,袁镇岳忍不住开口:“你先前就见过那个孩子?她长得真像,真的很像……”
袁镇岳的语气里带着太明显的感慨和意动,李巍把手里的柴火扔进火堆里,激起一阵火星,热浪猛地扑到他脸上,他眼底的坚冰却没有半分融化的迹象。
“但她不是。”
袁镇岳听他语气冷淡,也明白他介意什么,叹了口气:“我当然知道,只是不忍心看到和元娘长得那么像的孩子受苦。”
李巍唇线紧抿。
他知道袁镇岳对宋善至好,是爱屋及乌,对那个女人生出恻隐之心,又是另一重的爱屋及乌。凭着那个女人的心计手段,他毫不怀疑,倘若袁镇岳在她面前露出一丝丝的怜悯之意,她都会牢牢抓住机会,索要好处。
甚至再过分些,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义女身份,回到汴京许一门好亲事,自此富贵荣华,再无坎坷。
可汴京是什么地方?那里有太多认识宋善至的人,要她们也看着一个赝品过得这么幸福快活么?她们又会在背地里怎样哀叹、嘲笑她的不幸?
李巍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更无法接受自己的妻子因为一个赝品又被重新拉入人前,成为人们茶余饭后可以随意拿出来嚼弄的谈资。
“世伯,将对元娘的喜爱都加诸在一个赝品身上,是对她的侮辱。”在外人面前,李巍十分克制地用亲近之人都知道的乳名唤她,“倘若随随便便就能移情的话,在世之人也不会那么痛苦了,不是吗?”
袁镇岳听出他的话里有话,一哂,这小子,故意拿话激他呢。
但他想起故人,心中不免酸楚,抬眼望向无尽的夜幕,好半晌才道:“你唤我一声世伯,我便忝颜多问你一句。元娘早逝,你身边没个照顾你的人,亦无儿女继承香火,就不曾动过心思,再娶一个?”
说罢,袁镇岳直直看向他:“这儿不就有个现成的?你若不乐意,做个妾室也是她的福气。”
李巍知道袁镇岳这话是在故意试探自己,但心底不可避免地因为这番话撩起了火气,他不偏不倚地对上男人半是探寻半是不忍的眼神:“我从无二心。”
他甚至做不到对那个赝品施以宽怀,一视同仁。
那是对她的背叛。
其他事,李巍大可以宽以待人,严于律己。但事关宋善至,他近乎强硬地要求所有人和他一样,绝不允许任何形式的亵渎与背叛。
那个、甚至那些与霍陈勾结,吐露她从前的私隐、秘密,将培养出那个臻至‘完美’的赝品的人。他一定会找到他们,碎尸万段。
他语气不见起伏,眼中杀意凌厉,袁镇岳一叹。
“我知道了。”
只是看到那个女孩子的时候,那种下意识的怜惜与喜爱来得太快、太满,袁镇岳顿了顿,还是道:“让人把她远远送走吧。平庸度过一生,也算是了了元娘和她之间的那份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