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善至顿觉呼吸不畅。
见她咳得双颊发红,双眼恶狠狠地朝他瞪来,李巍莫名觉得她这副样子顺眼许多,紧紧攥着她衣领的手一松,不等宋善至反应过来,他丢下一句‘老实待着’,三两步就走没了影。
宋善至摸了摸脖子,有些悲伤地发现逢场作戏这种事也是要看天赋的。
被李巍那双眼睛盯着,她就觉得浑身哪哪儿都不自在。
果然,李巍就是她的克星。
……
月明星稀,清寒的月晖落在身上,夜风里裹着细小的雪粒拂过男人苍白冷峻的脸庞,却被他脚下越来越快的速度带得向后飞去,在半空中浮浮沉沉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坠落到青石地砖上。
李巍推开书房的门,步伐极快,呼吸也跟着变得急促而沉重。但越靠近密道,他的脚步却越来越慢。
他羞于见到妻子。
方才他鬼使神差地去到关着那个女人的院子,真的是酒醉使然么?
在她想要靠近的那一刹,他心底升起的第一个念头为什么是接住她?
挂在墙上的画像里的女郎有着一双春水盈盈的灵动杏眼,此时她注视着那个跪在她面前的男人举起手用力扇向自己,笑靥依旧,无波无澜。
那一巴掌的力道极大,李巍右颊很快就浮起一层骇人的红肿,嘴角也跟着流下汨汨血丝。
李巍颓然跪在她的画像前,素日英武稳重的男人此时像是被抽去了浑身的力气,金石地砖上不断升起丝丝缕缕的冰寒之气刺向他双膝,他也无知无觉。
直到天际最后一丝蟹壳青也缓缓淡去,密道里的烛光似有所感地跟着一晃,李巍慢慢抬起头来,维持着垂首跪地的姿势大半夜,肩颈僵硬,稍一动就泛起深深浅浅的酸。
“圆圆。”
画像里的年轻女郎对着他笑。
李巍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似的,狼狈地移开视线。
这幅画是他从她的阿嫂那里求来的。从前他太蠢笨,不会讨她欢心……她很少对他笑得这样开心。
如果她知道了昨晚的事,恐怕连入梦来骂他一顿这种事都不屑做了吧。
嘴角的伤口已经结了痂,但刚刚那个猜想却像是一道来势汹汹的罡风,蛮横地撕裂开他嘴角的伤口,直直探入他五脏肺腑间,紧紧攫住,痛到他呼吸间都带着浓重的铁锈腥味。
在天有灵……在天有灵……
李巍反复低声念着这几个字,他不明白,自己在这一刻求的到底是在天有灵,还是人去如灯灭,落下的影子很快会随着烛火温度的退去而彻底消失。
要是过去这十年,她在天上看着他的话,为什么不肯在梦中与他说说话。
极少极少的几次入梦,也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这个问题盘旋在他心头,几乎快要成为他的心魔。
他一直都知道,圆圆不喜欢他。
世人称颂的夫妻情深,不过是他一厢情愿。
是他强求来的。
说不定她就是气他自作主张,让两人套上了俗世夫妻的名分,才生气得不愿见他。
恨也好过全然忘记他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