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巍仍是沉默,他放开紧紧攥在掌心的那只白玉兔,用帕子一下又一下仔细地擦拭着温润的玉面,却听亲卫仿佛迟疑了下,又道:“昨日见律抓到明育寺一逃僧,名唤‘慧增’,他说捡到匣子的前一日捡到了一个女人,按着从前的勾当,让鲁大将人带走了,留下了一笔不菲的酬金。他念着开了个好头,贪财心起,只是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霍陈等人出事的风波扫到了马脚。”
捡到了一个女人?
李巍抬眼,眸光微凝。
亲卫继续道:“按着口供,那位女郎并非由霍陈等一手栽培,而是意外困于风雪,前去明育寺借宿的时候被慧增等人盯上,才有了后面的事儿。”
霍陈虽被抓回来落了大狱,但他意外的骨头硬,无论怎么审讯都不发一言。
要不是明育寺的人为保活命,什么都吐露了个干净,他还不知道这件事。
亲卫将鲁大的供词呈上,又口述了一番。
受了刑之后,他的嘴也是四处漏风,说得十分详尽。
鲁大说他们也曾秘密让人去查过,偏偏一无所获,她就像是凭空掉下的一个人,家世父母俱没个影儿。
凭空掉下的一个人。偏偏和他的妻子那样相似,容貌、声音、脾气……许多次都像到让他恍惚、让他心痛的地步。
不是人为。那便是天命所定。
世间会有这样的巧合吗?
李巍的心猛地跳了跳,那一下极重,重到他甚至感觉胸廓都被震得发痛,下意识合住手掌,任由白玉兔将掌心硌得生疼。
“继续去查。”
亲卫不解,抬头望去,又听大司马沉沉道:“我不相信,一个人活在世上,半分痕迹都留不下。”就算是有扫尾之人,也总有他自个儿的脚印来不及扫干净的时候。
原来是要查那位女郎的身世啊。
亲卫明白了,应声退下。
寒风随着他带上门的动作拼命钻进屋内,扑得烛火动荡,墙壁上的影子也变幻出狰狞的轮廓。
李巍还在出神。
他原本不想循着那道几乎不可能的念头深思,但世事不由人,哪怕只是冒出一个小尖儿来,他潜意识里也忍不住向她靠近。
倘若她真的是圆圆,她的态度怎么会是……那样的。
她大可以在被霍陈带到书房时就和他坦白身份,他起时一定会生出疑心,但两人青梅竹马,共同经历的事不少。她说出几件来,他不会再有疑心。
李巍想,哪怕她死而复生这件事落在外人眼中堪称惊世骇俗,但他怎么会怕?
那是他期盼已久的事,终于成真。
他求之不得……怎么会怕。
李巍垂下眼,掌中的白玉兔被他握得久了,也生出肌理一般的温度。
他轻轻抚过那双红宝石造就的眼,眼前来回闪过她的脸,低低叹了口气。
……
宋善至睡着前还在想,李巍最好记得让人处理屋外一地的尸体,不然钱双双早上过来的话,肯定要被吓得翻白眼。
不过第二日她没能被钱双双的尖叫声吵醒。
她病了。
这一场风寒来势汹汹,烧得她连出口气都觉得喉咙又干又烫,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
喂药的时候更是艰辛,一碗药大半都喂给了枕巾。
“阿娘,怎么办啊?”照顾病人这种事到底得心细妥帖的人来才成,钱双双被她娘嫌弃笨手笨脚,只能站在一边探头看着她娘给宋善至喂药。
双双娘扯下帕子给她擦了擦下巴上的药渍:“药炉子里还有呢,你再去端一碗过来。”
钱双双应了声,连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