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黑的同时,宋善至顿觉暖和了不少。
她伸手摸了摸,不知道是什么皮子做成的兜帽,外边儿镶了一圈风毛,摸着软乎乎的。
“老实坐着,不然就还回来。”
头顶传来的声音仍旧冷冰冰,听着很不近人情,宋善至哼了哼,心里忿忿。
现在李巍一开口,她猜都能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老实些!
……
李巍的确有正事要忙,一路上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一口气从房州飞驰到了边寨,宋善至逐渐适应,到后半段也会主动掀开兜帽看一看周围的环境。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好荒凉。
从前房州便是大魏与东羯相邻的边界所在,但听钱双双提起李巍这些年的功绩,宋善至猜测这里应当是他从东羯手里夺回来的土地。
不过眼前的地方实在是太荒凉了,黄沙遍地,枯树倾颓,不远处的民居也破破败败,多的是连屋前篱笆都没有扎好的房舍,木门也半敞着,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
或许是她眼中的震惊太明显,李巍难得主动开口和她说话:“十一年前,东羯派兵攻下边寨,占地掠城。直到三年前才收回。”
三年?时间也不算短。“那为什么没人回来住?”
话一出口,李巍脸上没什么表情,宋善至自觉问了个蠢问题,低下头没再吭声。
李巍环视着一片荒凉的村落,声音被冷风吹得有些飘渺:“因为他们不相信我。”
宋善至不解,看着男人平静面庞下的萧索,她下意识道:“是你带着将士们把东羯人从这片土地上赶出去的……”
李巍眼睫微动,低下头扫她一眼,语气莫名:“你怎么知道?”
宋善至心里一跳,假笑道:“……霍陈和我说的!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自然得对大司马的事如数家珍。”
李巍听了她的话,眉梢微挑,眼神颇有些意味深长:“是吗?”
说完他也没等宋善至回话,兀自翻身下了马,看着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宋善至悄悄松了口气,直觉他有些不对劲。
对她的态度从地下升到了地面上,虽虽说乍一看相差无几,她却能感受这差别里的微妙。
他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宋善至想不明白,心却在不知不觉间越提越高,不成,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得再谨慎一些才是。
不能在他面前露出破绽。
宋善至暗暗加深了防备,却见李巍独自走在前面,也不必他特意招呼,抿风跟着主人的脚步慢慢前行,坐在马上的宋善至也能将四周的景致看得更清楚。
边寨并非全无人烟,偶尔她也能在一片屋舍间看到几丛炊烟,还有几个躲在自家木门后偷偷张望的小孩。
见宋善至对着她们笑,那些小孩害羞似地飞快缩了回去。其中有一个兴许是年纪太小了,动作太快,小身子一下没站稳往前扑去,一只脚还在半空无力地晃了晃。
宋善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李巍闻声望去一眼,因着那个大胆的猜想,他不再克制地只用余光望去,一双眼正大光明地落在她身上。
双瞳明亮,笑靥如花。他想起密室里的那张画像。
李巍的视线沉默却又明显,宋善至最受不了被他这么盯着,也瞪着眼望过去。
出乎意料的是李巍既没训斥她老实些,也没再看她,十分自如地移开了视线,让她下马。
他领着她到了一处屋舍前,趁着宋善至还在打量环境的时候开口:“我出去有事,你在此歇息。”
话音落下,宋善至只来得及看到他疾步离去的背影,再一眨眼,人都要走没了。
不过他好歹把马留下来了。
“你的主人又在发什么疯?”宋善至一边梳着抿风柔顺泛着光的鬃毛,一双灵秀非常的杏眼还在观察这间小院的布置陈设。
这院子她一路过来注意到的那些屋舍民居并没有什么不同,三间屋子俱是茅草做顶,黄泥糊墙,角落里有一口水井,上面还盖着块儿一看就沉的石板,瞧着简陋却很干净。
宋善至愈发摸不着头脑,手上无意识地揪着鬃毛来回顺:“他带我来这儿,又不说做什么,就不怕我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