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善至百思不得其解,她哪儿露出马脚了?
这个问题直到夜深李巍归来时,她也没想通。
眼下有一个更棘手的问题。
“这儿只有一张床,怎么睡?”
除了厨房,另外还有一间屋子,却没有多的床具。
宋善至拽了拽身上盖着的被子,高婶子拿着去晒了一下午,这会儿盖着又香又暖和,她才不要让给李巍。
烛光昏黄,李巍提起茶壶倒水,仰头饮尽一杯之后才淡淡道:“没说要抢你被子,睡你的。”
说完,他径直走了出去。
宋善至摸不着头脑,听那语气又不像是生气……
困意上涌,她破罐子破摔地躺下,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一墙之隔,李巍听着她的呼吸声,眉眼低垂,一动不动。
直到月上中天,李巍伸手拂去肩上凝着的薄霜,转身大步而去。
一阵马蹄声悄然踏破月色寒晖。
……
次日一早,宋善至还没睁开眼,就嗅到了那股熟悉的苦涩药味,等脑仁儿慢慢开始运转,她察觉到不对——这地方哪儿来的药?
“阿娘,姐姐醒了!”
宋善至顺势看去,小姑娘察觉到她的注视,有些害羞地往旁边躲了躲。
高婶子听到动静,端着药碗过来,轻轻拍了拍女儿软软发黄的头发:“胡闹,该叫夫人。”
小姑娘又小小声地叫了声:“夫人。”
宋善至来不及纠正她们的称呼,看着眼前黑乎乎的汤药,有些懵:“婶子,这是……”
见她疑惑,高婶子连忙道:“大司马怜惜你呢,连夜骑马回去拿的药和衣裳。我们这儿什么都没有,叫夫人跟着受苦了。”
宋善至捧着药碗,神游太虚。
李巍为了她……连夜骑马回去?
贼老天,这又是安排的哪处好戏!
李巍绝不是无的放矢之人,他做这些,一定有所图。
他下一步会做什么,逼她承认身份?
宋善至忧心忡忡,一会儿斗志高昂,打定主意无论李巍怎么审讯逼迫都不承认,一会儿又忐忑不定,摸不准李巍下一步棋会怎么走,她又能不能稳住,不叫他发现纰漏。
兴许是李巍吩咐过,高婶子和她的小女儿今日都在小院里陪着她。
宋善至不想呆呆坐着,以免待会儿胡思乱想影响心情,看着高婶子手下功夫十分灵活地编着竹筐,也跟着学。
唤做杏花娘的小女孩儿大着胆子给她指点:“姐姐,这儿应该这么编……”
高婶子瞪她一眼,又叫错称呼了。
宋善至倒是很高兴,摸一摸她的小辫儿:“杏花娘真聪明。”
小姑娘抿着唇,露出一个高兴又羞怯的笑。
小院里一派笑语温情,杏花娘有些好奇地看着地上那颗微微震动的枯草,扯了扯她娘的袖子正要让她看,紧接着地面的震颤猛地变得明显起来,马蹄声伴随着男人的吼叫声传来,整片天地都仿佛静止一霎,高婶子脸色惨白,手里的竹筐跌到了地上。
“东羯人……是东羯人又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