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娘和几个小孩子察觉到了气氛又变得沉重起来，怯怯地看着宋善至，眸光悲伤，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如果注定城破，她们不舍得这么和善漂亮的姐姐和她们一块儿死。
这样的气氛太凝滞、太让人窒息，宋善至胡乱抹了抹泪，往前冲了几步，又回头看向李巍。
那道玉山似的巍峨身影似乎永远不会倒下，一直强大、从容，给人源源不断的安心感。
“我一定会带着人回来的，李巍，你等着我！”
李巍挥剑的动作一滞。
他抽空回望时，只来得及看见她身上的披风在半空中纷飞。
走吧。走得远远的。
分神不过一霎，看着城墙下黑压压的人头，李巍眉眼凌厉，杀意沸腾。
但东羯士兵实在是太多了，即便李巍他们拼命作战，高婶子她们搬石头砸向敌人累到双手血肉模糊，还是有东羯人成功突破一道口子，飞快翻跃城墙。
只是那一声得意的狞笑还未来得及脱口，他颈上一凉，大片血瀑飞溅落下，映出一张分外冰冷的英俊脸庞。
城墙上渐渐乱了起来。
高婶子累得双目发昏，她想起被带走的小女儿，心头稍稍一松，看到有一个黑乎乎的人头冲了上来，她深吸一口气，举着有些卷刃的柴刀用力地往下劈去。
铁锈腥气盘旋在她舌尖、鼻间。她们就快要支撑不住了。
因此当那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带着兵戈铮鸣声一同在她身后响起时，高婶子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援军……来了吗？
李巍也听到了这阵动静，下意识望去，率先映入眼帘的，却是她大大的笑靥和不停挥舞的双手。
她张嘴，仿佛在说什么，但距离太远，李巍努力去听，也难听清楚。
但他知道，她在为自己没有食言，成功带回援兵的事激动，在为可以拯救他、拯救这一方百姓的性命高兴。
只不过那些人并不是房州兵士。
领头那人，隐隐有些眼熟，但眼下情况危急，李巍没能细想那份熟悉感的来源，只对领头之人微微颔首，一同作战。
来人估摸着有百十人，个个装备精良，有他们递来的长刀、箭矢等物，又有人拿着药粉伤药为先前受伤的人处理伤口，局势一下变得轻松了许多。
眼看着战死的士兵越来越多，副将不得不再次上前：“将军，回吧！”
额索看着死伤过半的队伍，闭了闭眼，挥手：“整队，回去！”
想到回去会面对的责难、嘲笑，额索心气不顺，听到城墙上传出的欢呼声时，面色更是难看。
“将军？”
副将看着他突然回首，拉开袖弩瞄准城墙上的一道人影，吓了一跳，却不敢阻拦。
那道小小的弩箭裹挟着浓重的恶意，咻咻破开空气，眼看着就要刺入她身体之中。
比众人的惊呼声先一步传来的，是李巍怀抱的温度。
箭矢没入血肉的声音那样闷、那样重，宋善至眼睁睁地看着他脸上的血色如退潮一般寸寸褪去，眼底迅速起了雾。
李巍的意识渐渐模糊，朦胧间，他看见她泪眼。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想要拭去她腮边的泪。
“圆圆，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