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禧一个劲点头:“晓得咯!晓得咯!”
“晓得咯!晓得咯!”宋安之学着妈妈,小鸡啄米似的使劲点头。
宋禧被逗笑,亲一口她的小脸蛋。
舅舅帮忙把行李放进后备箱,等她俩上车,替她俩关上后座车门。
家里人齐齐冲着车挥手,每个人脸上都有不舍。
宋禧一滴泪也没掉,满心雀跃奔向她的新生活。
暮气沉沉的小城市,嚼舌根没完的左邻右里,熟与不熟的人对她们母女投来的异样目光……这里的一切都让宋禧受够了。
来到京州,开启新生活的一周后,宋禧才落了泪。她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找房子被房东坑,找工作被面试官揩油,找早托班发现一个比一个贵,宋禧在这个时候,开始想家了。
熬过半个月,宋禧终于住进老破小但不踩坑的出租房,找到正儿八经的家具销售工作,又把孩子送进性价比不错的早托班,她躺在那张一翻身就嘎吱作响的大床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头一年过得实在是苦。宋禧以前虽然有过销售经验,但卖的是服装,卖衣服和卖家具,区别还是很大的。由于经验不足,脸皮又薄,她平均每个月只有两千多提成,加上三千块底薪,拿着这么点钱在京州带孩子生活,可谓步履维艰。
家里人跟她连视频,问她钱够不够用,她笑嘻嘻说多的都有,挂了视频,就能收到转账。这个给三百,那个给五百,母亲都是给一千,宋禧靠在床头抱着腿哭,心想有时候妈妈也挺好。
家人的接济并不能彻底缓解生活的窘迫,转机发生在第二年。
第二年,宋禧忽然开了窍,话术滚瓜烂熟,脸皮厚如城墙,情绪价值拉满,就这样,每月至少能拿八千提成。老板见她踏实勤快,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又给涨了八百底薪。
头一回月薪过万,宋禧立马给孩子买了两套新衣服。那会儿正值寒冬,幼儿园放假,孩子在老家,她网上买好寄回去,孩子穿上正合适,自己用手机拍了好几条视频发给她,笑得甜甜的,一口一句“我爱妈妈”,宋禧的泪顺着脸颊掉进泡面汤里,再辛苦也觉得值。
到了暑假,宋禧又把孩子送回老家,每天都会跟孩子视频。
这天下班太晚,她没直接连视频,发消息问母亲孩子睡了没,母亲回了条语音,说刚睡着。她弹视频过去,问:“安之怎么这么晚才睡?”
母亲从卧室出来,关上门,垮着脸说:“耍浑嘛,硬要玩手机,我可不敢再给她玩了,不然自家亲姑娘要怪我,外头不认识的人也要教训我!”
宋禧听得一头雾水:“怎么回事啊?”
母亲“啧”一声,在沙发上坐下,喝了水接着说:“哦哟,你不晓得,今天下午安之在楼下玩,有个男的把她送回麻将馆,那时候我在上厕所,你张嬢嬢去门口接安之,那男的以为张嬢嬢是她外婆,给张嬢嬢好一顿说哦!喊你张嬢嬢把娃儿看好,不要遭人贩子拐跑,也不要老是让娃儿玩手机,眼睛、脑壳都要遭看坏!哦哟,哪里来的日龙包,神矬矬!”
宋禧听得又笑又气,在心里暗自感谢这位陌生男人的善意。
“妈,给你讲了多少遍了,不要让安之一个人下楼,不要让她玩太久手机。你是安之亲外婆,怎么一点都不在乎她?”
“还要咋个在乎?老子麻将馆不开了,天天守着她,陪她讲废话,捡石头?宋禧,你要嫌我带不好,要么自己回来带,要么把娃儿接回去,不要一天挑三拣四,我们小时候哪个好好管过我们哦,我们那个时候——”
“好累,我睡觉了。妈,你也早点休息。”宋禧飞快说完,赶忙挂断,深吸一口气,发誓明天起要卯足十二分力气赚钱,以后寒暑假让孩子留在京州,请个保姆照顾。
人要是穷,怎么活都心酸。
宋禧累得瘫在床上,一番心理斗争过后,挣扎着起来卸妆洗漱,边刷牙边看微博,点进热搜,看见那个排在第一的词条——“周屿”。再点进去,发现这人成了国内首富。
全世界都在恭喜这位英俊多金、年轻有为的钻石王老五。
牙刷在宋禧嘴里横冲直撞,她刷得猛,上下左右每一下都带着冲天怨气,牙膏里的薄荷像是渗透进血液,凉得透心。
她恶狠狠刷牙,恶狠狠漱口,恶狠狠卸妆,恶狠狠洗脸,最后恶狠狠扔掉那支两边毛都被刷翘的牙刷,砰地摔上厕所门,又砰地摔上卧室门,往床上一躺,捞起被子盖住脸。
去他大爷的钻石王老五。宋禧真想叫全世界看看这位钻石王老五曾经的嘴脸:什么王老五,分明就是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