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是看着另一位乘客问的。
“……”殊景报出个街道名字,离自己住处还有些距离。
车辆启动,窗外景色开始后退。
暗处,祈继从树影后露出半边身体。眉目阴深,面无表情。
他低头看向导航仪上的行进路线,切换近道,跨上摩托车,头盔遮住脸和眼睛,轰鸣一声冲了出去。
车子驶入主路,开始平稳加速。
陆言彰微微偏头。
前方后视镜映出后座,穿暖灰色羽绒服的青年双腿并拢,抱着那个保温包,手指规整,不算放松。
车内暖风烘着那张脸,将皮肤晕出浅淡的薄红,眼睛自然平视,睫毛垂顺,侧面看像弯弯的一道弦月,在不停变幻的霓虹灯影里,闪着光。
陆言彰敛下视线,没完全移开。
“‘只是认识?’”他问。
殊景抿唇。太阳穴隐隐作痛,没感觉到信息素,可仅仅和陆言彰共处一个空间,就像应激。
而这句反问,也终于将被强行压下的记忆撬开一角。
在首都研究院,作为自培研究生报到的第一天,殊景遇到两位alpha学长,都要带他,双方起了争执。
殊景不堪信息素困扰,躲进实验室工作。那次也是系统故障,整个温室的数据全部乱掉,他忙着排查、处理问题。
彼时陆言彰恰好经过。
他明明不负责研究生部,或许只是来办事,路过而已。
但陆言彰没走,他脱了外套,挽起袖子,进入苗床架间。
殊景记得他的手,那么大,捏着小小的镊子,动作却很灵巧,一株一株地清理病变叶片,连最隐蔽的叶腋都照顾到。
殊景问他,你怎么会做这个?
陆言彰说,看你做过。
两人一起,把最后一株处理完。
后来,陆言彰走出去,身边人看到他从实验室出来,问:“您认识这个新生?”
陆言彰仅仅停了一步,回答:“认识。”
彼时殊景在他身后,与他擦肩而过,走向不同的方向。
那年殊景二十一岁,是陆言彰易感期失控、说要对他“负责”的第三个年头。
那两个alpha后来殊景再没见过,大学间这样的事屡见不鲜,后来上班了也是。
但凡有alpha和他走得近,最后都会渐渐消失在他可见的范围。
当然,他并不知道原因。
怀里隐约传来低低的呜咽,殊景低头,就见小狗鼻子拱啊拱,把那个半密封的封口拱大,探出了一颗脑袋。
看到陆言彰,小狗立刻显露敌意,喉咙里发出低吼。
陆言彰并不意外,只是淡淡睨去一眼,伸出手,手指在小狗眼前比了个简短手势,是军犬训导中常用的“安定信号”。
小狗竖起的耳朵抖了抖,逐渐安静下来,缩回袋子里,但那双眼睛仍紧紧地瞪着面前的alpha。
殊景没说话。他手指在小狗头上轻抚,陆言彰的手指这时也放了上来,就在他手边。
他的手比他的要大一整圈,同样是小指,他的指尖才堪堪到对方第二指节。
两人小指不经意挨了一下。
其实没真的碰上,是光线斜射,那只更大的手投下阴影,刚好将那只小许多的手轻轻拢住。
碰到的只有温度。
殊景手指往回缩了缩,“…你刚才说山里的事?”他直接问,不想打哑谜。
陆言彰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