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颜颜睡着,傅止檀走出青松堂。门外,几个侍卫盯着他,要上前押解他。傅止檀摆摆手,“我自己走。”
转过身,月光之下,那身棕衣的背部早已被血浸透,深红一片。
他并非偷偷潜进来,而是刚刚受刑结束,前来面圣。陈瑄荣以他当差时擅离职守为由,罚他十个板子。
方才他面圣时,分明看到陈瑄荣眸底隐秘的怒火。他回宫时,明明已经被贬入御马监了,何必大半夜的,突然把他押进慎刑司重新处罚?
陈瑄荣肯定看到颜颜颈上的痕迹了。
傅止檀浑身战栗,侍卫以为他是痛得厉害。说起来,他们也不知道陛下为何突然针对从前的大太监,于心不忍地上前:“傅公公,此处有担架,你受了伤,我们可以抬你离开。”
傅止檀摆了摆手,回想起紫宸殿上,陈瑄荣说的话。官粥厂的事瞒不住陈瑄荣,不只是米粮有问题的事,还有他制服流民的事。可惜当时崇勉在场,御林军怎会看不出他有些身手,不像一个普通的太监。
他以为这次陈瑄荣必定会杀他,连应对之法都已经想好了,但陈瑄荣并未处死他,而是交给他一个任务——
让他彻查米粮之事。
查出结果,就可以会紫宸殿,查不出,便是死路一条。
陈瑄荣笃定他一个太监,又没什么本事,势必无法解决此事。户部的人必定有问题,他又怎么与朝廷命官抗衡?陈瑄荣就是想让他死,又不会被颜颜埋怨。
但只要留他一条命,事情就有可能有转机。
临走之前,他问陈瑄荣可否让他再见颜颜一面。也许是觉得他必死无疑,陈瑄荣还算宽容。龙椅之上,那道玄色身影散发着郁气,声音阴冷:“若不是糯糯,你早已死了千百次了。”
夜风仍旧裹挟着寒意,傅止檀慢慢地,自己走回御马监。
陈瑄荣在意颜颜。身为帝王,甚至会因为颜颜放过一个罪人。
但能在颜颜脖颈上留下痕迹的,只有他。
颜颜这一觉睡的很不安稳。他好像记得傅止檀昨天来了,不知道是不是他在做梦?
外面吵吵嚷嚷的,闹得他根本睡不好。真讨厌,在紫宸殿被人吵醒,在青松堂也睡不着!颜颜烦的很,推门出去想让外面的人都安静些,出去一看,却愣住了。
门外的小径和花坛里栽满了花,小太监们正排着队,抱着一盆盆杜鹃往他门口放。小席子见他醒了,笑着说:“小主子!陛下吩咐我们,把花房的花都送过来了!”
居然真的送来了。
颜颜有些诧异地看着那些姹紫嫣红的花朵,半晌,让小席子放下花盆,勾勾手指:“你跟我去宝华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