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金一宿没睡踏实,翻来覆去跟烙饼似的,脑子里全是马爷那句话。
跟你爹当年追的那条线有关。
什么线,老爷子死活不说。
天一亮,他把那块铁疙瘩用旧报纸裹了三层,塞进一个装方便麵的纸箱子里,纸箱子又塞进床底最里面,前面拿两双臭鞋挡著。
不是什么高明的藏法,程小金琢磨著,就他这齣租屋,隔壁打个喷嚏这边都能听见,真有人来翻也藏不住。
到了潘家园,他照例支摊,把那堆铜钱和粗瓷碗摆出来,坐在马扎上发呆。
心不在焉的,连吆喝都忘了。
“哟,程小金今天吃错药了?”
铁拐李拄著拐杖从过道那头晃过来,走路一高一低的,拐杖尖在水泥地上篤篤地敲。
这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瘦,黑,左腿膝盖以下装著假肢,裤腿永远空荡荡地晃。
脸上有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褶子,眼睛亮得很,看得出来,这个人是有点东西的。
“这话说的,能吃错什么药,就是昨晚没睡好。”
铁拐李在他摊位旁边的石墩子上坐下,拐杖往墙根一靠,从兜里摸出一盒红梅,抖出一根叼嘴上。
“听说你昨天花八百块钱买了块废铁?”
程小金斜了他一眼。
“你消息够灵通的。”
“潘家园就巴掌大这么块地方,你中午吃了几碗米饭晚上全市场都知道。”
铁拐李点上烟,吸了一口。
“八百块啊,你上我那儿,我给你打一块一模一样的,收你二十块钱材料费。”
“你打的那叫铁,我买的那叫文物,能一样么?”
“文物?就那锈疙瘩?”
铁拐李嗤了一声。
“你那眼力,看铜钱还凑合,看铁器?你跟我说你啥时候学的看铁器?”
“我爷爷教的。”
程小金没跟他细说,岔开了话题。
“你今天不修钟錶,跑我这儿来干嘛?”
“修完了,今天的活儿干利索了,出来溜溜腿。”
铁拐李拍了拍自己的假肢。
“溜腿?你第几条腿?”
“你他妈能不能不提这茬。”
两个人笑骂了几句,铁拐李忽然压低了声音。
“小金,我跟你说个正经事。”
“你嘴里还能蹦出正经事?”
“呸!说真的,昨天下午你收摊那会儿,市场东边站著一个戴墨镜的胖子,你注意到没有?”
程小金心里咯噔了一下,嘴上没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