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金蹬著自行车到铁拐李的地下室门口时,天刚刚亮,胡同里的早点铺子还没支起摊儿。
他昨晚几乎没睡,一是脑子里那几个字翻来覆去地转,二是楼下的寸头站了足有两个钟头才走。
推开那扇贴著李记修的铁皮门的时候,铁拐李已经等著了,工作檯上铺了一块新的黑毛毡,毡布上並排放著两块铁疙瘩。
程小金站在桌前愣了三秒。
“哪个是真的?”
铁拐李拐杖往地上一杵,嘴角带著一股藏不住的得意。
“你先自己看。”
程小金弯下腰,眼睛凑到离桌面十公分的位置,左看右看,又绕到桌子对面换了个角度。
两块铁的大小几乎一样,形状一样,表面锈色的深浅过渡也一样,连边角那几处不规则的凸起都对得上。
“你他妈的,可以啊,我怎么有点儿看不出来了呢?”
“切,我可是费了五天的功夫弄出来的,能让你一眼看出来,那我他妈不是白忙活了!”
铁拐李从架子上拿下一桿小秤,把两块铁先后搁上去称。
“左边这个,一斤三两七。”
“右边这个,一斤三两六,差一钱不到,手掂根本感觉不出来。”
程小金伸出手,先拿起左边那块,托在掌心掂了掂,又换右边那块。
分量確实差不多,搁手里的坠感几乎一模一样。
他把两块铁都放回毡布上,弯起右手食指,指节弯曲,对准左边那块铁的底部轻轻弹了一下。
叮~
声音清亮,尾音短促,消散得很快。
他又弹了右边那块。
叮~嗡……
尾音拖了出去,在铁体內部绕了一圈才慢慢收住,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游了一趟。
龙吟。
程小金直起腰,指著右边那块。
“这个是真的。”
铁拐李点了点头,没说话,眼神里有几分服气。
“你是怎么听出来的,我敲了不下二十遍,觉得差別小得几乎可以忽略。”
“差別可不算小。”
程小金把真品拿起来又弹了一下,侧著耳朵听完整个尾音才开口。
“真品的回音是往里走的,声音先沉下去再浮上来,像水在管子里转了一圈。”
“这个假的,声音是往外散的,尾音一出来就跑了,留不住。”
“我爷爷管这叫內吟和外吟,龙吟一定是內吟,声音得在铁体里头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