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海北沿挨著银锭桥往西拐进去一条窄胡同,胡同尽头一道朱红漆门,门口站著两个膀大腰圆的光头。
程小金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整。
周半仙走在他后面,军大衣换成了一件深蓝色的旧中山装,头髮难得梳顺了,鼻樑上架了一副老花镜,手里拎著一只黑布袋子,里头装著他的铜罗盘和那沓稿纸。
“小金,我这身行头怎么样,有没有专家范儿?”
“有,像鑑定台上的老法医。”
“去你的。”
门口的光头拦住他们,视线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
程小金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齐三爷转发的地址信息亮了一下屏幕。
“程小金,孙总约的。”
光头掏出对讲机嘀咕了两句,嗡地一声,朱红漆门从里面打开了。
进门是一道影壁,影壁后面是改造过的四合院。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讲究,青砖墁地打扫得乾乾净净,廊柱上掛著两盏仿古宫灯,正堂的门敞著,里面传出茶壶咕嘟咕嘟煮水的声音。
程小金跨过门槛迈进正堂。
屋里的布局他扫了一眼就印住了,正中是一张花梨木大案,案上铺著绒布。
左侧坐著孙胖子,今天穿了件黑色对襟绸衫,沉香手串在手腕上转得哗哗响。
右侧角落里坐著眼镜王,灰夹克没换,茶杯端著没喝,镜片照例泛白。
正中央的红木太师椅上坐著一个人。
五十出头,精瘦,灰色中山装的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颗,头髮往后梳得油光滑亮的。
左手搭在扶手上,无名指上套著一枚银色戒指。
说话的时候尾音微微上翘,带著轻微的南洋口音。
“哪位是程老板?”
孙胖子放下手串,站起来迎了两步,脸上的肉挤成一团。
“林总,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程小金,东西是他收的。”
然后他转向程小金,声调压了半档。
“小金,这是林总,飞了五个小时专程来的。林总的事情我来对接,你有什么需要跟我说就行。”
程小金把帆布包往肩上紧了紧,没看孙胖子,直接走到花梨木大案前面,对著太师椅上的人拱了拱手。
“林老板,东西是我的,来歷是我清楚,价钱我说了算,咱们当面聊才敞亮。”
孙胖子的手串停住了,脸上的肉往下耷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