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红漆门还是那扇朱红漆门,门口没有光头站岗了。
程小金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半,银锭桥方向张婶和煎饼周姐已经各自找了位置坐下,一个在桥头石凳上纳鞋底,一个在路边摊前翻报纸,都是在那片遛了二十年弯的老面孔,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铁拐李在第二个路口的茶馆里,靠窗的位子,手边搁著一把六角扳手和一壶龙井。
程小金推开朱红漆门,院子里没有上次那排椅子和茶桌,也没有孙胖子那张肥脸和眼镜王的厚镜片。
只有一张花梨木条案,摆在葡萄架底下。
林老板坐在太师椅上,灰色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面前一壶铁观音,两只白瓷杯子,杯里的茶还冒著热气。
“程老板,坐。”
程小金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扫了一眼院子四角。
没有別人。
“林老板,今天就咱们俩?”
“你上次表现得不含糊,我觉得跟你说话不需要带太多人,人一多,话就不好讲了。”
林老板给他倒了一杯茶,手腕很稳,茶水正好到七分满。
“镇海铁的事我很满意,七十二小时內到檳城就开箱验货了,没问题。”
程小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搭话。
七十二小时,那他確实已经飞回去了,齐三爷的消息没错。
“但今天找你来不是谈镇海铁的事。”
林老板的左手抬起来,搁在桌面上。
无名指上那枚衔尾蛇银戒指在午后的光线里泛著冷白色的光泽,蛇咬住自己的尾巴,圆环上的鳞片刻得精细。
“你上次看了这枚戒指很久,程老板。”
程小金的心跳快了一拍,但他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又多看了两秒。
“確实看了,这做工不像是国內的师傅做的,银质也不像咱们常见的九二五银,倒有点东南亚老银的意思。我干这行的毛病,看见好东西就控制不住眼珠子。”
林老板笑了笑。
“你只是因为做工好才看的?”
“不然呢?”
“你在哪儿见过这个图案?”
程小金的大脑高速运转了一圈。
马爷教过他,三分真话,七分留著。
“我爷爷的旧笔记里画过这个图案,旁边批了两个字,衔尾。”
“我以为是什么古代器物上的纹样,查了几本图谱也没对上號,林老板这枚戒指倒让我对上了,但到底什么来路我还真不清楚。”
“你爷爷叫什么?”
“程延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