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换身衣服而已,你何必有这么大的反应。”林予杺话声很淡,将手上的纸杯往她唇边又递近了一些,“听话,先把水喝了。”
林殷从她身上挪开目光,揉了揉眉心,和她再无多话。
“你出去。”林殷偏开身,眼里带着微微寒光。
“你就这么想让我走。”林予杺唇角翕动,搭在衣被上的右手在慢慢收紧,她抬起头,上扬了好几度,目光却依旧紧紧锁定在林殷的身上,“殷殷,你身上留着的那条疤,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林殷闻言一怔,眸光如波澜,只是轻轻动了一瞬。现在再提到这些余存的伤痕,她已经可以做到心如止水,坦然去面对。
“只是一道伤疤而已,有什么好说的。”林殷看向窗外,支起身,靠坐在床头。
她说的话语语气平静,没有一点情绪波动。
林予杺移身,离她又近了一度,手往上,想要去触碰她的面颊,林殷看出她的意图,偏过头,出声:“离我远一些。”
她的目光带着热意,是那样的炽热。林殷能感受到她的注视,忽然间,轻笑了一声,正了正身直直的和她目光相触,冷声道:“林予杺,你看看我现在的模样,还有几分像从前阿。”
“是有一些改变,别人认不出你,但我认得出你。”林予杺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梭巡,“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怎么可能认不出你来呢。你的眼睛,眉毛,生气时说话的口吻,和以前一模一样。”
林予杺眼眸往她的腹部移过去,眸光涌动,带着几分担忧:“殷殷,你腹部的那道伤疤,一定会慢慢消去的。”
“腹部的伤疤。”林殷喃喃念了一声,抬起眼看向林予杺,笑了笑,“只是在腹部而已,林予杺,如果这道伤疤留在了我现在这张脸上,你还会多看我吗,如果这道伤疤留在我的脸上,我想,你一定不会坐在这,这么专注的观察我。”
“殷殷,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林予杺蹙了蹙眉,唇角有些紧绷,“你是殷殷,是我身边最重要的人,无论这道疤留在哪里,我都不会有任何嫌弃,我只会心疼你,你受了这么多痛苦,现在终于回到我身边,我应该庆幸应该满足,上天并没有从我身边夺走你。”
两年前,因为那一夜晚上发生的那次意外,她面容全毁,她躺在手术室里,隐隐听见身旁医生急切的话语声。好像做了好长好长的一个梦,她醒转过来。身体遭受重创,她经历了极为漫长的一个恢复期,身体状况才一天天好过来。她捡回了自己的一条命,面容却因这场突如其来的事故再不复从前的模样。身体好转过来,她站在镜子前,对自己第一次感觉到陌生。
林殷回过神,身前的林予杺目光沉幽,正定眸目视着自己。
“殷殷,你在想些什么。”林予杺轻声开口,“你是不是又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了。”
林殷按了按额头,靠坐在床头,没有再看林予杺。
“你出去吧。”林殷说,“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因为身体的不适,刚又费心神回想了好些事,此刻的她和林予杺说的话,话音的冷度淡了几分。
她抿了抿唇,房间里窗帘拉着,空气太安静了。自从回到匀城,再回到林家,她和林予杺之间的关系便一直是这样,在外人眼里,是和气的模样,但内地里,却是剑拔弩张。有的时候,她也在想,这么多时日的针锋相对,言语间的恶意排斥,和最开始林予杺施加给她的,又有什么分别。
何必呢,她需要做的,是过好现在的每一日。放过林予杺,也放过自己。
林予杺见她举止一身的疲态,此刻和自己说话的力度,已是放轻了许多。她放了手中的纸杯,搁置在一旁,站起身来,在窗口处又立了一会,这才移步往房外走。
“殷殷,你好好休息吧。”林予杺启唇,回过头又望了她一眼,“我就在隔壁房间,你有事就叫我的名字。”
她说完话,轻轻推开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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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宁城回来,林殷在家又调养了两日。周二的时候,临时有一份文件需要拿到所里盖章,她起了个早床,简单收拾了一会,开车往所里赶。
匀城,临近九月份,气温已经在慢慢转凉。林殷开车到了所里面,进了办公室,打开电脑,赶了两份材料,都是近期比较着急需要处理的案子。一番整理完,她站起身,来到窗前,往外眺望远处的景色。
所里的前台张怡敲了敲门,林殷听见敲门声,快步打开门,眼帘处映入张怡的脸,笑道:“张怡,找我有什么事。”
张怡抬起头,脸颊处都是笑,道:“林律,陆律前几天和我说,如果看到你回来,就把这盒牦牛干带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