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毛茸茸的东西在林皮克手心里窝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摸怀里那块黑麵包——还在,硬邦邦地硌著肋骨。第二反应是低头看脚边。
什么都没有。
他愣了一会儿,说不清是鬆了口气还是有点失落。手心里还留著一点温热的触感,但也就那么一点,太阳一晒就没了。
“矫情。”林皮克骂了自己一句,爬起来往外走。
掀开那块当门用的破布,他一脚差点踩空——
门口蹲著只耗子。
灰毛,红眼睛,后腿好像还有点不利索,正仰著脑袋看他。
林皮克低头,耗子抬头。
一人一鼠对视了三秒钟。
“一號?”林皮克试探著叫了一声。
耗子当然没反应,但也没跑,就那么蹲著,红眼睛眨巴眨巴。
林皮克蹲下来,凑近了看。耗子身上没什么变化,还是那身灰毛,还是那条细尾巴,唯一的不同是——它的眼睛。
昨天被踩的时候,那双眼睛就是普通的耗子眼,红彤彤的,看著有点瘮人。但现在再看,那红色里头好像多了点什么,像是……一小点火苗在里面晃?也可能是太阳的反光。
林皮克盯著看了半天,没看出来。
“你跟著我干嘛?”他问。
耗子当然不会回答。
林皮克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块黑麵包,又掰了一小块,放在地上。
耗子凑过去,闻了闻,开始吃。
林皮克看著它吃完,站起来往码头走。
走出去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只耗子还蹲在原地,看著他。
林皮克转回头,继续走。
又走出去十几步,再回头。
耗子跟上来了,隔著五六步的距离,拖著那条不太利索的后腿,一瘸一拐地挪。
林皮克站住了。
耗子也站住了。
“行吧。”林皮克说,“跟著就跟著,反正你也不占地方。”
他继续往码头走,这回没再回头。但耳朵一直竖著,听著身后那细碎的窸窣声——有时近,有时远,有时被路人的脚步声盖过去,但隔一会儿又冒出来,一直没断过。
码头的活儿今天不好抢。好几艘船昨晚上就到了,扛包的苦力从码头排到巷子口,林皮克挤了半天,只抢到小半天的活儿。监工扔给他两个铜板,挥挥手让他滚蛋。
林皮克攥著那两个铜板,站在码头边上发了会儿呆。
两个铜板能买什么?半条黑麵包,或者一小块咸鱼,或者——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能给那只耗子买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