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皮克点了点头,继续喝汤。
“你父母呢?”
“死了。”
“多久了?”
“很久了。记不清。”
马尔温点了点头,没再问。他站在锅旁边,看著林皮克把汤喝完,又给他盛了一碗。
“你住在赫伦堡,”马尔温说,“不害怕吗?这个地方——”
“没什么好怕的,”林皮克低著头喝汤,“就是石头。又不会吃人。”
马尔温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像是在喉咙里滚了一下。“石头不会吃人,”他说,“但別的东西会。长夜来了的时候,黑暗里有很多东西会吃人。”
林皮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马尔温的眼睛在火光下面亮著,右眼是正常的棕色,左眼——那个没了眼皮的——红红的,凸出来,像一颗没熟的樱桃。两只眼睛都在看他,但左眼好像看得更深,像是在看他后面的什么东西。
“长夏还没结束呢,”林皮克说,“长夜还早。”
“不早了,”马尔温说,“长夏越久,长夜越长。这是拉赫洛告诉我们的。”
林皮克没接话,低下头继续喝汤。
他在赫伦堡待了三天。
三天里,马尔温带著他的人在周围的村子里布道、施捨。他们每天早上出去,傍晚回来,带回来一些消息——哪个村子遭了灾,哪家的孩子病了,哪家的男人在打老婆。林皮克没跟著去,他留在赫伦堡里,帮那个胖女人劈柴、生火、洗锅。他不问问题,不多说话,干活麻利,不偷懒。胖女人很喜欢他,多给他一碗汤,有时候还多给一块麵包。
他一直在等。
第一天,他什么都没做,就是干活、吃饭、睡觉。第二天也一样。第三天傍晚,马尔温他们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林皮克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著一块木头,用那把锈匕首削著什么。
马尔温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削什么?”
“鸟,”林皮克说,“以前在奔流城的时候见过一种白鸟,好看。削一个玩玩。”
马尔温看了看他手里的木头——已经能看出一点鸟的形状了,翅膀展开,尾巴长长的。
“手艺不错,”马尔温说。
林皮克没说话,继续削。
马尔温坐了一会儿,忽然说:“明天我们不走。”
林皮克手里的匕首停了一下,又继续削。
“后天走,”马尔温说,“往北去,去孪河城。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林皮克没抬头。“跟你们干嘛?”
“有吃的,”马尔温说,“有地方睡。总比你一个人待在这个鬼地方强。”
林皮克削下一片木屑,吹了吹。“你们不是收孩子吗?我又不是孩子了。十八了。”
马尔温笑了一声。“十八也是孩子。在我眼里,你还小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