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厅堂东侧的雕花垂帘之后,一道纤细身影静静佇立,脸颊微红。
那便是侯崇幼女,年方十六,月白罗裙,青丝如瀑,眉眼温润,嫻静端雅。
她自幼知书达理,深明大义,自婚约定下,便日夜牵掛这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夫。
帘影轻晃,隔绝了男女大防,却隔不住少女的心跳。
她听著他沉稳的声音,听著他九死一生的征战,听著严纲、邹丹对他由衷的敬佩,一颗芳心,敬慕与担忧交织缠绕。
厅中谈笑良久,夕阳西斜,府中无男丁主事,刘备到底不便多待,起身告辞。
柳夫人殷殷相送,严纲、邹丹与府中管事敘別,一行人缓步走出庭院。
行至迴廊僻静处,一名侯府贴身侍女快步追上,屈膝低头,趁著无人注意,將一方素锦小囊轻轻塞进刘备手中。
声细如蚊:“使君,此乃小娘子私赠之物,唯愿使君岁岁平安,身侧无虞。”
指尖触及玉佩的温润,刘备身形微顿。
他抬眸,回头望向那扇低垂的珠帘。
光影朦朧,看不清容顏,却能感受到那一抹藏於礼法之后、羞怯而真挚的牵掛。
乱世烽烟,金戈铁马,他见惯了生死杀伐,却在这一刻,被一缕温柔轻轻触动。
刘备没有言语,默然將玉佩贴身藏入衣襟,紧贴心口。
而后,他对著珠帘方向,微微躬身,遥遥一礼。
礼不逾矩,意重千钧。
帘后少女见此,玉颊微红,悄然敛衽还礼,眉眼弯弯,漾开一抹温柔浅笑,如秋水映月,清浅动人。
出了侯府,严纲低声笑道:“君侯,侯府上下,早已將君侯视作自家人了。”
邹丹亦頷首调笑道:“夫人与小娘子如此牵掛,君侯北疆建功,亦是不负所托。”
刘备微笑頷首,掌心温润,胸中暖意流淌,却不多言。
儿女情长藏於心,家国重任扛於肩,这便是他的道。
隨著刘备到访,他的功绩名声,也通过侯氏眾多族人茶余饭后的谈论中,向外传播扩散。
如:谁家有良婿,如何如何!
谁家女儿嫁了个好归宿,如何如何能干!
自家如何没有运道,看那谁谁谁!等等!
这也是田豫諫言的另一层原因,富贵还乡,怎能锦衣夜行呢!
声望,不就是这样一点点刷起来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