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弗那孩子,看著娇憨,骨子里却倔得很,认准了的事,五头牛都拉不回来。
今日这眾目睽睽之下送平安符的戏码,王母知道,就是小女儿特意做给自己看的。
“母亲就是太纵著她了。”王若与在一旁凉凉地说:“要我说,就该狠下心来禁了她的足,断了她与秦家的往来。咱们王家清清白白的人家,何苦去趟那浑水?”
王夫人没再接话,只望著马车远去的方向,心道待揭榜那日好了,若秦二郎不中,秦家看著再无翻身之日,她便做主不许若弗再登秦家的门。
——
王若弗可不知道母亲与姐姐的诸多心思。
秦家马车穿过熙攘的御街,拐进了一条相对清静的街道,最终停在一座临水而建的三层茶楼前。
世兰与王若弗戴好帷帽,在丫鬟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刚进门便听到说书人洪亮的声音,正在讲时下流传最广的侠客游记,夹杂著茶客们偶尔的叫好声,热闹又不会太嘈杂。
俩人沿著木楼梯上了二楼。
雅间临街,推开雕花木窗,不仅能俯瞰楼下街景,还能远眺大相国寺巍峨的殿宇飞檐。
丫鬟们利落地摘下二人的帷帽,又吩咐小二上了几样时新茶果。
茶香裊裊中,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
“进。”世兰淡声道。
一个身著月白锦袍的青年走了进来,约莫十七八岁年纪,五官俊朗,眉眼天生带笑,未语先含三分亲和。
他进门后目不斜视,恭敬地往世兰所在的方向拱手一礼:“见过姑娘。”
王若弗等了一会儿,见那青年全然没注意到自己似的,忍不住开口:“大哥哥,你是瞧不见我吗?怎么不给我也请个安?”
青年这才转过脸,没好气地道:“哟,这不是我那贵人是忙的若弗妹妹吗?请个安是吧,你来,你到我跟前来。”
王若弗吐吐舌头,她又不傻,她只想过过嘴癮,才不想挨揍。
於是退到世兰身后,確保距离够安全,才扬起下巴:
“有何不可?”
王世年一噎。
眼看著兄妹俩又要唇枪舌战三百回合,看够了笑话的世兰乾脆招呼二人坐下:“好啦,还想不想去城南看花样,去城西吃新品点心了?时间不多,快说正事——”
她话音未落,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女子的悽厉哭喊:“放开我!我没有偷东西!救命啊——”
三人俱是一愣。
王若弗反应最快,当即起身推开临街的窗户,探头向下望去。
世兰与王世年也走到窗边。
只见茶楼门前的大街上,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人群中央,几个家丁模样的汉子正拽著一个身穿素白孝服的年轻女子,那女子髮髻散乱,满脸泪痕,正拼命挣扎。
一个穿著宝蓝锦袍、头戴玉冠的年轻公子摇著摺扇站在一旁,神情倨傲,嘴角掛著轻浮的笑。
他身边的小廝正高声嚷嚷:“……这妇人原是我们府里浆洗上的奴才,前些日子偷了世子爷房里的和田玉扳指跑了!如今既被逮著,自然要带回府里审问!”
那女子哭喊道:“我没有!我在府里做事向来本分,离开时也经过管事妈妈搜身检查的!你们冤枉好人!”
“冤枉?”那锦袍公子嗤笑一声,用扇子抬起女子的下巴,看著她梨花带雨的脸庞,眼中透出一丝淫邪。
“本世子说你偷了,你就是偷了。带走!”
王若弗看得怒火中烧,拳头握紧:“又是邕王世子这个混帐!仗著自己是皇亲国戚,在汴京城里横行霸道惯了!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妇,还有没有王法了!”
世兰也认出了那人,邕王世子赵珏,当今圣上的亲侄子,实打实的皇室中人,身份尊贵。
“这等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做了。”王世年压低声音,眉头紧锁:“上个月强占西街酒肆老板的女儿,前个月当街纵马踏伤老农……御史台参了几本,都被邕王府压了下来。”
世兰冷眼看著楼下闹剧,心中並无多少波澜。
勛贵圈子里就是这样,外头看著光鲜亮丽,內里腌臢事数不胜数,毕竟对多数上位者而言,自我之下,皆为螻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