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觉得你软,便人人都敢来踩上一脚。
果然,下一刻,便听秦衍晚冷不丁开了口:
“顾侯夫人想把身边的大丫鬟给顾偃开做通房。说得也是极好听的,什么先抬进房里,若日后生了孩子,便抱到我大姐姐跟前养著,等孩子大些,再给那丫鬟另寻个体面的前程,打发出府去。”
她扯了扯嘴角。
“我大姐姐自然是又昏过去了。”
“如今家里人都去给她撑腰了。父亲去,母亲也去,连二哥都被人从外头拎了回来。”
“现下家里,怕是空无一人。”
“我几时回去都无人在乎的。”
琅嬅静静听著。
这样的场景在过去三年里上演过无数次。
她本以为,秦衍晚说完这些,会似往常一般骂上两句,再不济,也该有点愤愤然的样子。
谁知她只静了一瞬,便忽然抬起头来,毫无预兆地道:
“我挑好人了。”
琅嬅一顿。
“最快明天,最迟后天,他便会著人上门提亲。”
这话说得太突然,琅嬅竟都没立时反应过来。
好半晌,才瞠大眼:“什么?谁?”
“兗王世子,赵旭。”
车中一静。
琅嬅是真真正正地感到意外了。
“你不是说……”她慢慢地斟酌著道:“他是个登徒子?”
自一年前的马球场上打过一场球以后,赵旭便时不时缠著秦衍晚,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他的心动。
他身份自然是有的,兗王唯一的成年世子,谁见了都得让上三分。可这人行事轻浮,不学无术,是汴京城里鼎鼎有名的紈絝,之一。
仗著宗室身份,惯爱横行霸道,纠缠秦衍晚的路数也一向是厚顏无耻,全无体面。
秦衍晚往日提起他,没一句好话。
可如今,她却只淡淡道:“再登徒子,那也是兗王唯一的儿子。我嫁过去,便是正头娘子,是世子夫人。將来……”
她顿了顿,后头的话没说完。
琅嬅也能意会。
赵旭承爵,她便是兗王妃,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琅嬅认真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
“你甘心?”
“从前不甘心。”秦衍晚答得很快:“因为从前我总想著,我要家世有家世,要模样有模样,琴棋书画点茶焚香骑射马球我样样都不输人,若不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儿郎,根本配不上我。”
她说这话时,眉间那点少年人的骄傲还在,只是比起从前初见时,到底淡了些。
“可这些年你也瞧见了,纵观京师,家世稍微过得去些的勛贵子弟,哪个不是妻妾成群,酒色成癮?哪个又称得上是真正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