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公,神像还在吗?”
“在喔。对对对,差点忘了,你要记得帮我上早香跟晚香,还有啊,月圆的晚上不能去湖边。”阿公郑重交代道。
“我知道了,我会记得的。”听到神像还在,敏娜不禁松了口气,她对着手机里又说了几句话才挂掉电话,前往火车站搭车。
阿公的家在南部乡下的一座小村子里,那里有大片的稻田,周边绵延着蓊郁的山脉,必须先搭火车,再转搭公交车,最后徒步走十多分钟才能抵达。
虽然天色蔚蓝如洗,金灿灿的阳光洒落在田野上,但诗歌般的风景却无法让敏娜放松下来。
不管是在火车上、公交车上,她的眼角余光都能瞥见那个渐渐退去黑色、露出部分形体样貌的身影。
许智信一直跟着她。
从她的住处跟随到这边,注视她的目光黏腻且充满喜悦,就彷佛在等着她手镯被阒黑完全吞掉的那一天。
即使敏娜下了车,走在被金黄稻田夹裹的平坦道路上,许智信依然如影随形,就像是她厌恶又无法割除的尾巴一样地缀在身后。
敏娜紧抿着唇,命令自己别再回头,加快脚步匆匆地往前走。阳光炙热,晒得她直冒汗,汗水浸湿了背部衣服,白色的布料隐隐变得半透。
在大热天下走了十分钟后,敏娜终于看到一栋黑瓦红砖的两层楼建筑物出现在视线里,她松了口气,步伐放得更大,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屋子前。
铁门是关起的,敏娜依照阿公的交代,抬起门旁的盆栽,从底下拿出串在一起的钥匙。她先打开院子铁门,再开启里面的大门。
然而敏娜并没有立刻躲进屋里,她强迫自己转过身。
许智信就站在柏油路的对边,金黄的稻穗在他身后摇曳,透着一股阴森氛围。
但是敏娜却忍不住笑了。
真好。她注意到许智信的唇角罕见地垂了下来,正用着焦灼愤愤的眼神瞪视着,显然阿公的屋子比她的住处更有保护作用。
进到屋里关上门后,敏娜看向一楼客厅,记忆中的神龛依然在,庄严的神像安置在那。
贡桌上摆着鲜花,香炉里的线香已经烧完了,只有袅袅余香缭绕。
敏娜双手合十地对神像拜了三拜,走了几步后,似是想到什么,又折回神坛前。
她拿起桌上的红筊捧在掌心里,嘴里喃喃低语,接着松开手,将筊往地上掷了三次。
她获得了三个圣筊。
神明会保佑她一切顺利的。
敏娜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提着行李箱上楼。
二楼有两间客房,一大一小,敏娜自然是选小的那间──大的通常都是给她父母睡的──放好行李,敏娜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思索着自己接下来的行程。
是要继续待在屋里,还是去外面逛逛?当然,敏娜知道外出就一定会被许智信跟上,但要因为他而过得这么别扭委屈吗?
敏娜低头看着腕上的手镯,银色已经被污黑吞噬了一半,时间上应该还足以撑到阿公回来。
镜片后的眸子闪过坚定的光,敏娜决定好目的地。
她要去看看梦里的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