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挑眉,开口欲说一二,却是悻悻闭嘴。
“然后啊,你说小幽是早夭之人,孤星命格,克母克父克姐克友,面相上看去年就当死了。”
“小幽追了你一路,一边追一边打,你也不还手,绕着跑了几条街。”
“……抱歉,说了许多恶毒的话。”汐月无奈揉着眉头,也知道有多失言。
“没事,不怪你。”叶月绮满不在乎地说着,“那孩子早就想过这些,所以你那时候戳到她心口,她怕,越怕就追得越凶。”
“绮,你就干看着你妹妹追我几条街。”汐月的声音带着埋怨,招牌都给小女孩砸了,最后还是警察把两边拉停。
“真不好意思,事后我有好好道歉哦。”眨眨眼睛,说着道歉,少女反倒笑容满面,洋洋自得,“小幽总是一直忍着,又担心我不要她,发泄出来、好好哭一场对她更好。”
“倒是苦了我,正好撞上。”
“可能这就是缘吧。”叶月绮显得很开心。
“那天站在叶月家门前,绮你邀请我登门一叙,我差点以为是要杀我泄愤。”打了个寒颤,汐月说着旧事。
“我当时的表情,应该没有这么凶吧。”气鼓鼓嘟起嘴,少女把指间的梅花捻成香屑。
然后她被某人幽怨目光盯得好不自在。
“好啦好啦,我确实担心是别有用心的家伙调查叶月家。在这庭院里即使有天大的本事我也能打杀,如果真的对叶月家不利——”
少女的眼眸微眯,嘴角勾起浅淡笑痕,汐月记得,那和邀请自己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我会让她认为,死是一种解脱。”
“窥命者五弊三缺,死得早不是没有道理的。”自嘲一句,这种事情汐月已经习惯。
“先生见谅,就原谅人家这次好不好。”少女细语轻声,美目盼兮惹人怜,端是汐月这样的美人看了也忍不住骨头一酥,心尖发痒。
“我信了你的鬼,寒毛都炸起来了。”
“哼哼,不开玩笑了。”少女停下发嗲撒娇,从枝头取下一朵残梅仔细端详,“对于你所说的命运,我还是无法相信其存在。我难以通过任何外在手段对其观测,一切推断都来自于你的片面之言,这种镜花水月一般的存在不能让我安心。”
汐月抖去身上的雪,抬头望天。
“绮,这个问题十年前我就想过,命运到底是什么呢。
“我最初以为那是梵行数十代人共同的臆想,是幸存者偏差下错误的总结,我试图从理性的角度推翻命运这个命题本身。”
女子声音空茫,散布进早冬的初雪,院中最终沉寂。
叶月绮的声音填补了这片沉默的天空:“毫无疑问,你失败了。从给我的数据来看,命运像是一种现象,它的存在形式完全超脱客观世界,却在统计学呈现出规律。”
“不仅如此。”汐月长吸一口气,刺骨的寒风令她略显安宁,“我无数次试着忤逆命运,而后无数次被收束的命运嬉弄。”
她继续说。
“在一个足够大的时空角度,命运这个现象的发生表现出了难言的自相似性,本身又足够混沌不堪。假如将其视为一种混沌系统,将这个过程抽象,系统一定会朝某个预定的方向发展,存在复数的奇异吸引子可以对这个过程简单描述。即使不愿意承认,我也只能说命运是确实存在的。”
汐月的声音打着颤,这个有些放荡叛逆的女先生,没能掩饰住自己的情绪。
“我为梵行弃徒,观人间诸相、生离死别,人类的努力和挣扎,未尝不是一种可悲。假如一切命中注定,为何众生皆苦。天地不仁,这未免也太过分了些。”
叶月绮没有开口,她只是聆听,有些人不需要安慰。
“所以我见到小幽才会如此开心,那个被天地与灾劫垂怜的孩子,没有早早归于天地间。这是我亲眼所见与天争与命斗唯一成功的一例。”
“所以,即使知道我身怀恶意,叶月家虎穴龙潭,你也应邀了。”叶月绮也叹息,垂眸不知想些什么,“你第一次与我说这个。”
“再不说,怕就没有机会了。”看着天地间渐渐升起的薄雾,汐月神色恬淡,眼睛一直看着天穹,不知聚焦在何方,“叶月绮,你因何修行。”
“并不是一个很有趣的故事,不过先生想听,我便说。”叶月绮站定,看着眼前风雅的人。
“最初我很聪慧,看过一次的才艺就理解,学习的知识很轻松举一反三,比现在的小幽还过分些。
“我被数学所迷,那是一个瑰丽的世界,即使是如此黑暗的世代也同样美妙。人总是有一点中二的,那时起我想成为一道光,在这怪诞离奇的世界里开辟一条自己的修行体系,一条完备、相容,可以为天下人规避疯狂的坦途。我还要照亮物理学的乌云,我想成为光。
“怎么样,那时的我很可爱吧。”少女的声音带着俏皮。
“这是很大的宏愿,了不起。”汐月如此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