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在响、蝉在响,电视在响,老旧的唱片机也开始响,猫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我从未理清它想说什么。
西瓜滚过来,打翻杯中酒,它以为夏天属于它,我也属于它。然后喋喋不休地向我阐述酒精的危害,以及夏天理所应当具有的色彩。
惹人嫌的盛夏”。
房间内的烛火更黯淡了。蜡烛的灯芯烧灼下陷,倾倒进融化的蜡油里,这份昏暗却似乎没有影响到小幽阅读书上的故事——
“June13th
星星很美。”
女孩停顿了片刻,为自己小小换了口气。
“……钢笔抱怨刚写下的随笔太短,缠着我放下耳机,要再补几句。
钟表在偷懒,三根指针凑在一起私语,时间因此停驻。睁眼便是夜,夜漫长。
我给钟表递了两颗电池,钟表却想要更多。
敲敲打打了一阵,秒针才不情不愿迈开步伐,带着时间一起前进。
床摇晃着唱起摇滚,没一个音在调上。
给床喂了安眠药,从盒子里取出珍藏的旧梦,我也想睡个好觉。
台灯打着哈欠,把自己熄灭。吊灯百无聊赖,在天花板闪烁不停,最终闪瞎了自己的眼,瞎了的它安静很多。
白猫蹲坐床头,静静凝视着我,一动不动。白色的黯淡轮廓里只有眼睛是幽绿的,清亮明澈的竖瞳里映照不出其它色彩。
异月高悬,听不见啾唧蝉鸣,月色透过窗户照在身上,拉出猩红的影。
那光是冷的。
白猫向我扑来,吞吃月下幽影。
窗外星星闪动,死掉的眼睛满布天空,我望向它们,它们也望着我,相顾无言,只有猫儿啃噬与吞咽的声音。
——是夜,星星很美。”
小幽又翻了一页,纸张翻动的声音很软,像别的什么。能听到绮小姐的均匀的呼吸声,我侧过头看去,她好似已经睡着了。
“May阴霾天空
铅笔告别了过往,远行游学,不愿继续在纸张上消磨。钢笔本想劝阻她,最后却怅然看她消逝于雨幕,与我一同送别。
窗外雨幕连绵,嘀嗒嘀嗒,水顺着屋檐滴落,像别的什么。
玻璃上映照着一只小丑——小丑臃肿、消瘦、扭曲、谄媚、盲目——露出与我一样的笑容。
失落的钢笔不愿再书写,我把她扔回书桌,钢尖甩出墨水,溅出污渍,笔杆跳进笔筒,一言不发。
现在我没有笔写字了,只能把故事讲给日记听,希望它自己记得。
枕头和抱枕悉悉索索说着悄悄话,我花了好久才睡着,早晚要扔一个。
唱片机把我从美梦里吵醒,它的音色差,品味更差,不管把那破黑胶藏在哪,他总能找到。
我把唱片机的针尖折断,折断的针尖空悬,现在老家伙哑了。
西瓜又滚过来,对我做出狰狞的表情,没有手,她什么都做不到。我握着钢笔向下刺入,殷红的汁液从西瓜里流出来,嘀嗒嘀嗒,像别的什么。
雨还在下。星星顺着雨滴落,在大地流淌。毫无防备的行人踏入水洼,皮靴踏碎倒影,肢体随着粼粼波光搅碎,被星星分食。
戴上耳机清唱,歌声在城市里游荡,窗外有双眼睛看着我,是一只黑猫。”
紧接着,小幽翻开下一页。
“MayDay
床不再摇,不再唱,梦里真好。
钢笔在刺进西瓜的那一刻已经死了,死掉的笔尖更加流畅,早该这样。
衣橱里的衣服打了起来,吵吵闹闹。
西装看不惯我系着蝴蝶结的衣裙,在里面蠕动个不停,明明它才是最讨人厌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