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院门口，陈秋娘静默了片刻，然后推门进去。
院子里与两日前并无不同，青石地砖上稀稀拉拉掉了几片落叶，石板的缝隙中又长出了杂草，煎药的小炉子依旧放在檐下，里面的药渣没人收拾，打水的小木桶又滚到了院墙根。
还是那么糟糕，可又没那么糟糕。
她把小木桶放回原处，药渣子倒在院墙下，顺便把小炉子收回了灶房，接着又除草、扫落叶，最后她拿了一把小马扎坐在了檐下。
看着空无一人的庭院，她才真切地意识到：都结束了。
她仰头闭上眼睛，脸上绽开一抹笑，可眼角分明沁出两行泪珠，她抬手盖住眼睛，几声呜咽从喉间溢出。
原本她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以她的能力，她只能保证自己不在场。孙氏会不会买茯苓粉，会不会炖鸡汤，会不会把装着药材的小布团放进去一起炖，她不知道，她只能赌。
万幸，她赢了。
她从日头正盛坐到日头偏西，刚站起身准备回房时，院门被推开，刘春梅站在门口踌躇不前，似乎是不敢踏进来，毕竟刚死过两个人。
陈秋娘意识到她的害怕，并未出声喊她进来，她三两步迎上去，轻声问道：“春梅，是有什么事吗？”
“秋娘，我想着你刚从……回来，家里还乱得很，给你送点饼子来，省得你再动火了。”刘春梅手里端着海碗，里头是四五张饼子，有个破了口，馅料从破口处露了出来，是肉馅。
“我……”
不等她说完，刘春梅把碗塞在她怀里，边往家走边说：“对了，光吃饼子噎得很，家里煮了粥，你等着啊。”
刘春梅风风火火地回去了，陈秋娘拉不住她，端着海碗站在门边不知所措。
她与刘春梅家只有一墙之隔，可好像已经很久没同她闲聊说话了，她总是有干不完的活，砍柴、做饭、洗衣、收拾屋子，所有的活动轨迹只在这一方小小的院落中。
很快，刘春梅端着同样海碗的粥来了。
“秋娘，你怎的还傻站着，先把饼子放回去，这粥还烫着呢，得两只手端。”
“春梅，不用的，我自己随便做点吃的就好。”
陈秋娘仍站在原地，突然的善意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看她磨磨蹭蹭的样子，刘春梅当下也不害怕了，绕过她径直走进院子，把粥放在了小马扎上。
随后又环视了一圈，道：“秋娘，往后有什么事便喊我。咱们邻里邻居地住着，你一个人也别怕，嚎一嗓子我就听见了，还有……”
“春梅，谢谢你。”
“这有啥值当谢的。往后啊，一个人好好地过。”
“我准备回娘家了，春梅。”提起娘家，陈秋娘有了点笑模样。
刘春梅一愣，恍然道：“我记得你娘家是安和镇的吧，离咱们镇有点距离呢。”
“嗯。”
安和镇距离繁花镇约莫有一天的车程，她爹娘在镇上有间小铺子，专做些竹编的小玩意儿，她自己会做绣活，日后的生计不必担忧。
“好，回去和家人团聚，真好。”刘春梅真的替她高兴。
陈秋娘犹豫一瞬，握住了对方的手，轻声道：“春梅，谢谢你。”
她神情格外认真，这声谢意中似乎还包含着其他意思。
刘春梅轻拍着她的手，道：“秋娘，往后要好好的。”
“嗯。”陈秋娘眼圈泛红，声音有些哽咽。
“哪天我要是去了安和镇，我就去找你，到时你可得好好招待。”
陈秋娘用力点点头，但心里也知道，往后约莫是见不到了吧。
不过，谁知道呢。
第二日一早，陈秋娘便收拾妥当，在镇上赁了一架牛车。出了镇口时，太阳正好升起，她回头看了一眼小镇，嘴角微微扬起。
她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