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从她脑袋上流下来,糊了她一脸。她眼前一片模糊,渐渐失去了意识。
最近梦特别多,迷迷蒙蒙中,亦幻亦真,宣华有些分辨不清。
所以宣华再次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一片漆黑,不由心中茫然。
入目所见,是一片漆黑的环境。她浑身发软,嗅觉却还算灵敏。一股骚臭的牲口味儿从鼻孔里飘进来。这是哪里?很熟悉的地方……
宣华皱起眉头,屏住了呼吸,从地上撑坐起来。刚一用力,浑身的伤口便撕裂般地痛。
微弱的光线下,宣华低头检视着自己的伤口,却发现情况有些诡异。她的身体变小了,细腿细胳膊,胸脯平坦,倒好像是十余岁的光景。
这里已不是那肮脏的胡人营了,而是……她抬起头,看到了挂在房间里的一串干辣椒,顿时熟悉的记忆涌入了她的脑海。
这不是洛阳城外的皇庄吗?
“难道,我回到了十二年前?……”她靠在墙角,打量着这熟悉的房子。
虽贵为公主,但她七岁离宫,一直到十四岁之前,都是在洛阳城外的皇庄度过的。
母亲离宫的时候,她年纪太小,对皇宫也没有太多记忆。但是对自己的身份,她却记得很清楚。她明明就是大楚皇女。
堂堂一个公主,怎会流落到民间?
上一世的这个年龄,她脑中懵懂,什么都不清楚。如今经历过宫闱风云的她,当然记得自己后来特地调查出来的真相。
她的母妃柳氏曾冠宠后宫,也因此得罪了当时的皇后杨氏。恰逢一场时疫,柳氏染了疫病,被杨皇后借机迁往城外皇庄隔离养病。她当时年幼,也感染了疫病,因此跟随母亲离了宫。
只是谁也没想到,柳氏离宫时,腹中已怀有身孕。等到显怀后发现,报于宫中,却恰逢杨皇后临盆难产,一胎两命。宫中忙于丧事,无人理会柳氏。
不久,皇帝纳了杨皇后的妹妹小杨氏为继后,新婚燕尔,蜜里调油,自然更无暇理会宫外的柳氏。柳氏在皇庄诞下一名皇子,但这时继后小杨后又怀了孕。为免柳氏碍了新后的眼,皇上暂搁了接她回宫的念头。
小杨后很快诞下一名皇子,被立为太子,众星捧月。而宫外柳氏诞下的皇子,虽也身为皇室血脉,处境却大不相同。
皇庄里奴才趋炎附势,他们母子三人的日子渐渐难熬。一天夜里,一场离奇的大火吞没了她们的屋子,柳氏葬身火海,她和李衡命大幸存,从此姐弟相依为命,在皇庄艰难度日。
冷飕飕的风从破败的窗户里吹进来。宣华衣衫单薄地靠坐在墙角,情不自禁地搂紧了胳膊。
今夜无月无星,从窗户看出去,外面的夜也是一片灰蒙蒙。
然而此刻在她眼里,那灰蒙蒙的天上却出现了一道曙光。
比起无法扭转的绝望人生,从头开始的苦难至少还有希望。
这屋子是杂物房,紧邻着庄子里的马厩。味道很难闻,但是此时此刻,宣华却没有心思去计较。
她一面闭目养神,一面开始思索自己如今的状况。
自从母妃死后,她们姐弟的教养便落到了皇庄庄头杨继祖的手上。杨继祖,是皇后杨氏的旁支远亲,代表杨皇后的势力。宣华一直怀疑,烧死母妃的那场火跟杨皇后,跟杨继祖有关。
上一世她回宫后,也曾派人来找过杨继祖一家的麻烦。但她虽贵为公主,却是个无权无势的落魄公主,虽然查出了一些龌龊,但是最终还是没能报仇。
母妃死后,萧太后派来了一个管庄太监,算在这里放了一双眼睛,保了姐弟俩的一条命。但除此之外,姐弟俩的处境却并没有改善。
在皇庄里,被关禁闭可谓是家常便饭。那么这一次到底是什么情况?她想起重生之前做的那个梦,和那群大孩子之间的斗殴。
如果没有记错,那一次,她用手里的棍子,打破了三四个孩子的头。后来她被那群大孩子痛殴了一顿,傍晚才带着满身伤痕回到了庄子。
杨继祖二话没说,便罚她关了禁闭,然后……她心中倏忽一沉。
记忆中永远无法忘怀的伤痛,就发生在这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