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些死在他手里的人,晏扶风并不在意。
侍从适时递上极北雪域白狐皮制成的披风,晏扶风接过走向梅念,“你要等的人我已派人杀了。折腾够了,跟我回去。”
他不担心梅念会往下跳,如她那般金贵娇气又怕疼的人,能强撑着跑到这已经令人刮目相看了。
梅念死死盯着晏扶风,眼眸似浸了水的漆黑玉石,透着浓烈的恨。
御寒披风披在她的肩头,沾染了令人作呕的体温,严实包裹住她。梅念反手扯落,扬手狠狠甩出巴掌。
清脆一声响,晏扶风那张矜贵的脸偏向一侧。不等他扭头,又一巴掌甩了过来。
梅念攥住他的衣襟,眼底赤红:“你杀了金虎!”
崖底卷上来的罡风吹得两人衣袍翻飞,晏扶风冷嗤一声,握住她那冰凉的手,强硬掰开僵麻手指,掌心相贴,灵力暖融融渡过去。
“会咬人的畜生留着做什么?日后给你寻只更乖顺的。”
梅念盯着晏扶风的手。
这双手杀了素姑,杀了金虎,还杀了她无数同门,却干干净净的,一点血污都没沾。
“你才是会咬人的畜生!”
伴随着怒吼,清越剑啸长吟,一柄道虚幻剑影凝在梅念手中。金虎死前抓破了晏扶风的护身软甲,顺着裂痕,剑影捅入了他的心口。
晏扶风身后的凤族家臣惊呼着奔来,却被剑影携带的庞大威压所震慑,全部跪地难起。这道剑气的主人无人不识,哪怕他已亡故多年,但他的名字仍像山岳压在仙都四境上方。
听闻他曾给梅念留下多道本命剑气,所有人都以为已经用尽了,没想到梅念始终留了一道做底牌。
几滴血溅在梅念下颌处,很烫。
她没亲手杀过人,手忍不住颤了颤,恍惚间,仿佛有道虚幻身影从身后拥住她,握住执剑的手,一剑贯穿到底,并无情旋搅,将灵府彻底震碎。
虚幻剑影消散,威压消失,跪地的家臣们冲上来。
梅念用尽力气,把快死的晏扶风一推,看着他被家臣接住,随即后退半步,仰面跌入深渊。
“梅念!你疯了——!!”
晏扶风嘶哑怒吼,挥开家臣,拼着最后一口气扑向崖边。
他只抓到半截撕裂的衣袖,视线仓惶捕捉梅念的身影。
哪怕是坠崖,那张苍白面庞依然扬起下巴,眉梢凝着淡淡倨傲,最后一眼也没正眼看他。
才不要和这疯子死在一起,晦气。
梅念闭上眼,任由罡风撕扯身体,意识随着深渊一同下沉、消散。
没由来的,她想起了陆雨霁,想起了那个普通的阴雨天。
三月阴雨时节,清晨的天灰蒙蒙,青年一身霜白衣袍,把十二道剑气封存在玄玉里递给梅念。
“师妹,我要闭关一些时日,这些给你防身。待我闭关归来,有一份生辰礼送你。”
她清晰记得陆雨霁的神情、说过的话,以及自己的回答。
“莫名其妙,你闭关给我这么多本命剑气干什么?不管你送什么生辰礼,我不要。”
他没说什么,只轻声道:“等我回来。”
梅念等了又等,没等到他承诺的生辰礼,只等回了陆雨霁的死讯。
骗子。
意识彻底散入太虚那刻,梅念坠入了一团茫茫白光,仿佛回到了初生母体内,被无尽的暖意温柔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