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斜斜映入,她与鬓边的花一样,鲜活、生动。
陆雨霁垂眼掩去浅淡笑意,回到她面前,伸手将人抱起。于他而言,梅念实在很轻,像只张牙舞爪、不许人轻易触碰的猫。
大小姐终于满意了。
两条柔软的胳膊环上来,搭住他宽阔的肩,面无表情强调道:“因为地上很脏。”
似霜雪堆砌的青年微微垂首,日光落于长睫,细碎的光掉入冰蓝眼眸里。
“嗯,我知道。”
*
深林漫无边际,最高的地方便是树顶。
梅念被陆雨霁抱在怀里,下方树冠密集,放眼望去,如大片绿云堆聚。
李小姐院里的定魂阵是以物设阵,这里的同样是,难度却翻了不知几倍。
郁郁葱葱的树木挤在一起,很难看出细微的区别。
如果换成另一件麻烦事,刚开始就那么烦人,梅念一定会撒手不管。
可破阵不同。
她最喜欢的便是拆解旁人的法阵,像庖厨剔骨削肉般把法阵一点点拆开,想象它轰然溃散的模样。
梅念盯着脚下的林子,耳边的风声、虫鸣消失了。
天地静默,只有她与一棵又一棵的树。
它们被梅念剥去树枝与绿叶,只剩光秃秃的树桩。地面成了棋盘,树是布阵人的棋子,把猎物困在其中。
梅念的视线不断移动,落在棋盘上的棋子越来越多,每锁定一棵树的位置,脑海中的阵图便清晰一分。
时间的流逝变得微乎其微。
旭日一点点升起,日光渐渐刺眼。陆雨霁稳稳托着她,另一只手适时伸来,遮去刺目的光线。
她就这么盯着,一刻不停,直到接近正午。
脑海里的棋局基本成型那瞬,梅念从极其专注的状态中脱离出来,眼前忽然一黑,身子发软,整个人伏在了陆雨霁肩头。
陆雨霁无声将人抱紧,掌心贴在她的后心,灵力徐徐渡入。
温和灵力缓解了消耗过度的不适,梅念的唇越抿越紧。
她厌恶自己的孱弱。厌恶这副不如修士的身体,更厌恶在旁人面前露出弱态。
尤其是在陆雨霁面前。
梅念扭过头,反手一推:“用不着,回去。”
贴在她后心的处的手掌停顿了片刻,缓缓撤开。陆雨霁没说什么,飘然落至地面,将梅念抱回了临时落脚的屋舍。
梅念让他找出笔墨,一刻不停开始把脑海里的布局拓下来。
林子太大,法阵比想象中庞大得多,她要赶在记忆模糊之前将它画出。
墨点一个一个落在纸上,细线将其勾连,形成重重嵌套的杀阵。
她的落笔很快,墨点如星罗棋布铺开。
陆雨霁坐在一侧,默不作声研墨。
屋里的光从明亮慢慢染上暮色。
梅念不知自己画了多久,手腕很酸,眼睛又涩又胀。画至最后几笔,她一手按住发颤的手腕,一手执笔,硬生生画完了。
还没来得及研究,眼前像有无数只蚊蝇乱飞,她手一软,毛笔滚落下去,身子也跟着软倒。
她栽入宽阔坚实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