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咯——”
古怪杂乱的声音时远时近,不断往梅念耳朵里钻。
她悠悠转醒,这一觉睡了很久,没有做梦,也没有被寒症痛醒。
梅念坐起身,下意识寻陆雨霁的身影。
昏黄烛光笼罩着屋子,绘制好的阵图放在床头,陆雨霁不在,外面传来打斗声和嘶哑古怪的叫声。
听声音是魔物,而且很多!
梅念心脏怦怦跳,连忙下榻穿鞋。
精力消耗过度的后遗症还在,她手脚虚软,扶着床沿站起来时腿在打颤。
“陆雨霁!”
在杂乱的厮杀声里,陆雨霁的回应隔着门窗传来,语调一贯的低沉平稳:“我在。”
紧接着又是几声嘶哑的吼叫和剑刃破空的声音。
听见他的声音,梅念紧绷的心缓了些,小步挪到窗前,推开一条缝,悄悄探头往外看。
外面起了雾,朦胧月影下,陆雨霁守在院门前,剑刃所到之处,魔物秧苗般倒在门外,黑紫的血洒了满地,地上的青草滋滋枯萎。
大部分魔物扭曲怪异,少数的竟有人形,似乎还穿了衣服。
梅念把窗户推得更开,趴在窗上努力看得更清楚。
一只佝偻的魔物爬上了矮墙,嘶吼着,想冲进院子里。
它皮肤灰黑,眼窝凹陷,身上挂着些褴褛风化的衣物。一张口,利齿和萎缩的舌头露出来,吓得梅念险些惊叫出声。
雪亮剑刃折射月光,一挥而过,干净利落削去了它的头颅。
青衣身影挺拔如修竹,剑刃轻灵一挑,将魔物尸首和头颅甩出院外。
小院里仍是干干净净,不沾半点血腥。
梅念手指虚软合上窗,背靠窗户,轻抚咚咚跳的心口。
太可怕了,比素姑小时候给她讲的鬼故事还可怕。
可魔物怎么会有人形?
刚才陆雨霁杀的分明穿着人的衣服,看料子很粗糙,难不成人还能变成魔物?
她心里不安,扭头在屋里找能防身的东西。
梳妆台旁放了个漆面斑驳的木箱,上了一把小锁,锁身已经锈得不成样子,随便一扯便掉了。
木箱很结实,四四方方密封着,里面的东西保存还算完好。
箱子里装了很多零碎物件,梅念没有在里面找到防身用的利器。
好几卷布料、粗陶器皿,雕花的妆奁……
最上面是一卷婚书与一封信。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木窗上那个褪色的红囍剪纸,后知后觉猜出来眼前是个聘礼箱子。
信封老旧,轻轻一碰就脆得碎开了,里头的信笺掉了出来。
梅念的目光被吸引,弯腰拾起,展开了这张未被送给心上人的信笺。
信上的字歪歪扭扭,有不少错别字,连蒙带猜可以看出来是封男子写给女子的情书。要成婚的姑娘叫丽娘,擅长做绣活,写信的人是木匠,父母早亡吃村里的百家饭长大,丽娘的父母心软,常常叫他到家里吃饭,还教了他做木工的手艺。
木匠在信中絮絮叨叨,许多地方涂了又改。
他在信里说,把成婚的小院修的很结实,若将来有了孩子,可以一代一代传下去。
“……我在主屋窗前留了块空地,扎了一圈篱笆,留着种白茉莉。你最喜欢茉莉了,等茉莉开花的时候,我就摘下开得最好的,给你插在头发里,和你坐在院子里看月亮……”
梅念捧着信纸,蹲在昏暗的烛光里,一时忘了外面还有魔物在嘶吼。
她想起窗外的荒芜院子,杂草丛生,什么都没有。
木匠许诺的茉莉花没有种下,他和丽娘也没能坐在院子里看月亮,这个装着聘礼的箱子,也没能送到心上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