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铮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梅念在问陆雨霁。
半个时辰前,他在垂花门外徘徊了许久,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踏入,便看见立在暮色里的修长身影,周身气度沉静如水。
鸣铮当时便迈不动腿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僵在原地。
是陆雨霁先开了口:“若是为致歉而来,师妹会原谅的。”
他当时抿紧了唇,心底并不信,“道君,可我……”
陆雨霁平静打断:“师妹并非气量狭小之人。”说完便从他身侧走过,消失在长廊转角处。
鸣铮将这番经过简单说了。梅念听完,得知陆雨霁一直在外头等着,心里那团气略消了些。可听到下一句时,当即冷笑一声。
她不记仇,这世上就没有记仇的人。
听完后,梅念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滚了。
鸣铮知道她还是没记住自己的名字,动了动唇,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庭院,穿过垂花门时,他忍不住放缓脚步回头望去。
霜白身影从回廊转角处走出,走向了梅念。
少女斜了一眼,冷淡倨傲地越过他,抱着金虎径直向外走去。
而她身后,始终跟着那道沉静的身影。
*
庙会与李府隔了两条街道。
富商特意安排了舒适宽敞的马车,力求不让女儿的救命恩人多走半步路。
梅念抱着金虎上车,不与陆雨霁同乘。待车停稳,她挑开湖绸垂帘。
一只手自垂帘外递来,手指修长分明,掌心向上,等待着相扶。
梅念当做没看见,抱着金虎稳稳坐着。
他立于车外,长街两侧悬满五色彩灯,烛火映照,中和了过于冷肃疏离的气质。
足足晾了半炷香时间,因过于出众的相貌,有路人频频回头望来。
青年平静如水立在那,递出的手不曾收回。
目不斜视坐了好一会,梅念慢吞吞挑帘而出,纡尊降贵地抬起手,搭在他的掌心。
宽大手掌瞬间握拢,顺着她下车的力度牵引。
梅念不紧不慢下车,忽然被牵扯了一下,踉跄着向前跌,发髻间的东珠流苏飞扬。
陆雨霁适时上前一步,环住她的腰,将人接了满怀。
待梅念站稳,冷冽气息克制退开,他退回半步之外的距离。
她狐疑打量陆雨霁,他抿了抿唇,面上不见半分波澜。
如果换作旁人,她肯定怀疑对方是故意的。
但这个人是陆雨霁,世上最正经最没意思的人。
梅念横了他一眼,抱上金虎扭身就走。霜白身影保持着些许距离,沉默跟随在身后。
偏远郡城的庙会锣鼓喧天,远比不上白玉京的巍峨琼楼,却充满了世俗的热闹。
梅念穿行在人流中,抱着金虎左顾右盼,无论看中什么新鲜的玩意,身后总有一只手适时递出灵石为她买下。
如此闲逛了一路,她经过一个卖杂物的小摊。
摊子上都是些给小孩玩的物件,最精巧的是一座九重塔,木头雕成,每一层塔身都绘着不同的图画。轻轻一转,九层塔身便各自旋转起来,画上的仙人乘鹤、瑞兽腾云便跟着活了,交错变幻出无穷无尽的图案。
梅念忽然想起来,在很小的时候,她也有过一座九重塔。
年幼时,她身子很差,连灵霄宫的门都没出过。有一回,下山诛魔回来的弟子说起封魔庆典,说入夜后白玉京内满城花灯,有吞云吐雾的瑞兽花车,还有高耸入云的九重灯塔。
他们口中的热闹让梅念心驰神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