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念很讨厌微生羽,这是除陆雨霁外,她第二讨厌的人。
不过此人在陆雨霁亡故后,记着好友所托,与巫族尽全力庇护过灵霄宫同门一段时日,后来还与素姑接应,配合着想将她救出。
“陆雨霁让你来做什么?”她的态度不冷不热。
微生羽瞧着眉眼矜贵疏离的少女,无奈挑了挑眉。
大小姐可真记仇。
不就是在她小时候,逗哭过她几次么。
裹得毛茸茸,随手一逗就哇哇大哭的小豆丁,谁能忍住不逗几下?
微生羽轻咳一声,解释道他受陆雨霁所托来为梅念检查身上是否沾染魔息,那魔王残魂当时冲着她去,残魂虽灭,却有魔息四溢。
一番检查,她周身气息洁净。
微生羽的神情却古怪起来,目光十分微妙。
“有事就说。”梅念不耐地敲了敲桌面。
“……”他动了动唇,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挤出若无其事的笑,“并无大事,只是你在杀阵内呆的久,沾了几分逝者阴气,抽空去趟洗心池就好。”
说罢,微生羽称陆雨霁有事找他,不等梅念再说什么,已脚不沾地离开小亭。
小亭外的垂丝海棠开得正艳,树下有道清瘦身影,正挎着竹篮,手持银剪,拽下花枝默默剪花。
少年生得白皙清秀,但垂眉顺眼,微微缩着肩膀,古朴出尘的弟子服穿在他身上,反倒显得灰扑扑。
微生羽匆匆经过,下意识瞥去一眼。
似乎是大小姐的跟班,叫什么来着……似乎是殷离?
花树下的少年察觉到视线,回身看来,一双眼眸似浸在深潭的乌黑玉石,黑沉沉的。
不过一瞬,他已敛目行礼,讷讷道:“玉衡仙尊。”
微生羽急着去漱雪峰,微微颔首后疾步离去。
殷离收回视线,银剪卡嚓卡嚓,半开或开至最盛的海棠花掉进竹篮,偶尔又一两朵落地。
机械、重复、无趣的动作。
他的神思逐渐游离。
“啪——”
一道劲风忽的甩到他的手背上,银剪落地,殷离的视线陡然聚焦,只来得及捕捉到淡紫披帛收回的残影。
手背上除了红痕,还有一丝很淡的香气。
“叫你剪花你在这梦游?说了只要刚开的,看你剪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亭中端坐的少女衣裙华贵,漂亮的眉因不满拧起。
殷离提着竹篮,轻轻抚上手背的红痕,眸中闪过一丝新奇。
真有趣。
“你耳朵聋了?”梅念被气得发笑。
以往殷离做事情任劳任怨,她指东绝不往西,今天烤糕点的时候还很正常的,让他剪个花笨手笨脚,反应还慢半拍。
殷离终于抬起头,脸上是梅念所熟悉的、沉默怯懦的表情。
“殿下,别生气。”他低垂着眼,轻声细语,“我重新剪一篮。”
白衣少年反手倒了竹篮中的花,弯腰拾起银剪,目光在花枝逡巡,捏着花枝,银剪一开一合。
细心挑选的饱满花朵掉入竹篮。